三十四、燕燕于飞(1) - 西夜怨伶

司徒翔回到石林的时候,老四和山虎正在收拾从陵墓里带出的宝物,看得两眼放绿光。司徒翔似乎对这些东西没兴趣,正打算回车里,却听一个声音道:“怎么?翔哥,幽会结束了?”

司徒翔眼神一冷,回过头。看到杰克正靠在车身上,穿着一件带帽T恤,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不认识他的人必然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你在说什么?”司徒翔冷声道。

“翔哥刚刚不是去见那个叫殷漓的女人了吗?”杰克冷笑着说,“看样子大名鼎鼎的柳下惠翔哥是真的动心了,那个女人果然有本事。”

“杰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司徒翔微微眯起眼睛,冰绿色的眸子里折射出森然的冷光。杰克却不为所动,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翔哥,我已经通知田叔了。”

“什么?”司徒翔皱起眉头,“这里不是没有手机信号吗?你怎么通知田叔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杰克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用慵懒的语气缓缓地道,“田叔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他老人家很高兴,说要亲自来拿。正好我们的轮胎不知道被谁戳破了,田叔来接我们岂不是更好?”

司徒翔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却在快速运转。良久,他开口道:“我们的轮胎,难道是被你?”

“翔哥,没有根据的事就不必说出来了。”杰克笑容未变,但语气明显冷下来。转身欲走,却顿了顿,又转过身来,道:“翔哥,我劝你还是不要背叛田叔的好。等田叔来了,你跟田叔说一声,还怕得不到那个女人吗?”

“你今天的话太多了。”司徒翔的眼中突然暴出一丝怒意,握着的拳头迅速收紧,指关节泛起一片惨白。杰克大笑起来:“看来陷入爱情的男人和女人一样愚蠢。”笑过之后,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个女人冷艳的影子又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个教他中国功夫的女人,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无法忘记她。她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刻进了他的心里,也许,这一生,都无法抹杀掉了。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斯坦利亚,你要我做回我自己。只可惜,我这一辈子都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大漠的夜荒凉而寒冷,沉沉的苍穹像是一块深蓝色的幕布。明朗的月高挂在幕布上,为连绵起伏的沙丘洒上清冷的月光,更添一分寒意。

殷漓坐在陵墓的废墟上,抬头仰望着夜空。考古队里的气氛一整天都沉闷得让人发疯,除了一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秦雯之外,几乎没人说话。广阔的沙漠仿佛都变得窄小起来,像缩在一个柜子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所有人都睡下之后,她一个人来到这荒凉的遗址。坐在林立的朽木之中,仰望苍穹,终于感到了一丝解脱的快乐,仿佛心在这一瞬间就变得宽阔了。

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空中呜呜的风声以及自己的呼吸。被风卷起的沙子打在脸上,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些惬意。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个远嫁的公主。她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呢?是山清水秀还是黄土遍地?是人杰地灵还是贫瘠清苦?离开家乡的时候她很痛苦吧?她知道,这一走,就永远也无法回头了。

不知道她离开长安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曾经出现在殷漓梦境中的送嫁队伍一直像烙印一般深深印在她的心里。昭伶公主辞别了繁华的长安城,以及城外的漠漠黄沙,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那一刻,她对抛弃自己的祖国,到底是爱还是恨?

无论爱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没入历史的长河,再也望不见了。最后留下的,只是一座孤冢,一缕芳魂,和一个近乎童话的爱情故事。

殷漓突然很想唱歌,不禁抬起头,纵声吟唱起来。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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