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主真是奢侈。”司徒翔道,“那个时候无数的臣民吃不饱饭,她却有这么多陪葬品。连死都比别人活着富有,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可是她死了,才不过二十多岁。”殷漓好不容易才从对宝物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听他出言讥讽昭伶公主,心里不觉有气,道:“她被迫嫁到了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丈夫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而且年纪轻轻就死了,她和那些活着却不富有的人比起来,谁更幸运?”
司徒翔一怔,顿时语塞。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听殷漓继续道:“古代的公主虽然表面风光,但实际上有很多不得已。她们不能主宰自己的婚姻,只是政治联姻的工具罢了。也许对于她们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做个普通女子呢。”刚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愣,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
司徒翔一惊,猛地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不禁微微一变。
就在墓室的正北方,立着一个一米五左右高的棺材。通体玉石,青翠欲滴,竟然有些许透明。映出里面一个女子的轮廓来,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
可是,就在那巨大的玉石棺材的上面,伏着一具白骨。穿着一件已经变了色的白色深衣,整个身体都趴在棺材上。紧紧地抱着那具棺材,像抱着最深爱的人。
殷漓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件白色深衣,那件白色深衣实在太熟悉了。她清楚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她的幻觉中,那白色的深衣曾经那么夺目地出现过。包裹在衣服里面的,是一个气宇轩昂,令人不敢逼视的年轻男人。他一往情深地独自来闯公主的墓,答应见她最后一面,就慷慨赴死!
是他!就是他!原来那并不是幻觉!
殷漓向那具尸骨走去,她绕到尸体的旁边。看见他的容貌,他已经变成了一副枯骨。皮肤在两千年的岁月中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了令人恶心的骨头,发黄的骨头。
殷漓难以想像,现在面前的这具骨头会是曾经那个气宇轩昂的男子,那个被公主昭伶深爱着的男子。
她突然觉得很悲哀,果然应了那句话:无论是英雄还是美女,死了之后,也只剩下一抷黄土。
殷漓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脚边,那里放着一把磨制得十分好的铁剑。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闪动着寒冷的光芒。
看来,当年的这个名叫公孙的男子,信守了自己的诺言。他见了公主最后一面,然后在她的棺材前自刎身亡。
既然幻觉中的男子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幻觉中的故事也应该是真实的。总结下来,这位公主的故事,就是家族没落,被选为和亲的公主,远嫁到塞外。而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深爱着的男人公孙追到了西夜,在这里偷偷与她相会。可是有一天,他们私会时被西夜子合王发现了。公孙杀了子合王,逃了出去。公主自知罪孽深重,在王宫里自杀了。公主的侍女为了平定民心,以公主的尸体为诱饵,诱骗公孙来到坟墓,逼他自杀。
这是一段悲哀而恶俗的故事。她已经在无数个小说或是电视剧中看过相同的桥段,可是,为什么她的感觉如此奇怪?就像胸口里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令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在她心灵的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这不是真相!不是!
她再一次呆住了,为什么她有这样的想法?昭伶公主的故事不是已经十分清楚了么?难道故事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司徒翔走过来,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变化。在见到这具尸体的时候,她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没什么。”她喃喃地说道,脸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故事中追寻下去?即使她有那些记忆,即使昭伶很有可能是她的前世,可那又怎么样?她只是她,只是现在的她,过去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要离开这里!只要她能出去,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离开沙漠,立刻回自己的城市去,再也不会到西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