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蒲的感情历程可以当做现代城市女青年的典型范本。
初恋开始在学生时代,隔壁班的男孩没事就经过窗前,然后递纸条传情话,校园甬路最后一棵桃树下约定前世今生。为小事争吵,总觉得自己在家是掌上明珠,出门也应该是公主,偏他丝毫不懂谦让,哭了几次,然后,移情别恋。
第二个男友是大学学长,多些睿智多些稳重,开始学习勾画未来,也学会收敛任性。去见他的父母紧张到手指绞衣襟,生怕错了分毫。好在他们都是宽容的长辈,没有太多挑剔。然后他去当兵,她进社会。身边稍有姿色的女孩都享受华服美食,他再好,也不是富家子,在身边时,还可以用感情弥补,现在山高水远空泛的思念比不了实在的诱惑。不是说谁一定贪慕虚荣,只是心里不服气,一样的女子,一样受过教育,甚至模样也不相上下,凭什么人家就可以出入豪门,动辄香奈儿LV,而我只能眼巴巴守着电视,让青春和爆米花一起消失?就是因为这点不服输,才打破头挤到声色圈里。摸爬滚打到了现在,也算小有名气,也只有这点名气。身边经过的男人不少,真心的再也没见到。有时是他们逢场作戏,有时是自己无心无力。想想也后悔,要是当初肯安分些,现在也是幸福的贤妻。
人最可怜不是想要什么得不到,而是得到后才发现,原来真的不想要。
我了解。这是解决温饱之后社会普遍存在的一大矛盾。不然为什么街上川流不息的女青年,脸上都是千篇一律的茫然。可是,现在你还会相信爱情吗?
她笑了,说为什么不呢?这样可以快乐点不是吗?你呢?别告诉我安帝是你第一个男朋友。
我吐了下舌头,当然不是。不过在他之前,真正算是交往的也只有一个。林建远。听了这三个字,她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吃惊地看着我问:“他不是你表哥吗?”
“他是鬼的表哥。上次他可能是怕别人误会,就随口那么一说。我们是大学同学,在一起处了些日子,其实也没什么。”我解释着。
黄蒲说:“他不错。”
我说:“是啊,也不看看是谁培训出来的。”
压抑了一整天的郁闷气,直到这会儿才算舒服一点。酒精让我的思维简单直接,转悠了一大圈,耗时多半个月,看起来烦纷复杂的多角关系,说白了不过是前男友和现男友的冲突。用黄蒲的话说,能有男人为了你不顾身份满世界吃飞醋,你就偷着乐吧!等有一天他们都视而不见,再悲哀也不晚。
后来我们喝到第九重境界——义愤填膺,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把从古至今的陈世美骂了个痛快。
我在黄蒲家的沙发上窝了一夜,醒来全身上下就好像接了低压电,从头皮到脚底都发麻,眼皮嘴唇一个劲儿颤抖,手也有点抽筋。看来是喝得太多了。黄蒲还睡着,我轻轻带上门,怎么也得先回家换了衣服洗个澡,不然今天一准儿熬不过去。
刚进屋,电话就一秒不差地响了,安琪气急败坏地喊:“你死到哪儿去了?电话也关机,这边都快找翻天了。”
我在耳朵聋掉前打断她:“什么事啊,着火还是死人?”她说:“你猜对了,是死人了。昨天晚上我夜班,正好看见你老舅……你姥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烟,直到它烧到头烫了手才发觉。我现在应该马上订机票马上回去,我要先收拾行李,对,我得请假……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眼前一片空白。天地良心,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关心我的亲人,那就是姥姥。我知道这些年我很少去看她,那是因为我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如果我知道上次回国那次短短的见面就是最后一次,我一定不会走得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我很感激她。这些年,我有很多委屈,也有很多怨恨,甚至心想当初如果他们任我自生自灭,我或许已经重新投胎再次为人,怎么也比这辈子强得多。可是,真的扪心自问,我也知道期待来生太飘渺,人死灯灭,哪来那么多轮回。如果没有姥姥,我是会少了悲哀,少了痛苦,但也根本不会有我这个人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