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吗?
2006年5月18日,是我21岁生日。每年到这天,我心里都会有些阴暗,因为是我妈的忌日。虽然我从没见过那个女人,连相片也只有三两张而已,可毕竟是她给了我生命。这是事实,谁也抹煞不了。我怎么能在这个日子开怀大笑,接受生日祝福?我照例请了假,一早把电话关机,点了三根香,心里默念:“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少些天灾人祸。”
其实今天天气不坏,有淡淡的云聚拢成各种花的形状。沈阳的春天鲜有这样无风无尘的日子,就算不戴口罩帽子和墨镜,也不用担心会有沙子跑进眼耳口鼻里。树发了芽,叶子还年轻,幼稚地绿着。有人说这代表了勃勃生机,在我看来不过是另一场轮回罢了。有个比我还悲观的人说,生活从来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更体面地死去。
呵呵,我干笑,有时候看得太透了也不是什么好事。知道名利财富欲望都是过眼云烟,那还努力个什么劲,个个遁入空门算了,然后白茫茫的大地就彻底干净了。可是到底都是在俗世打着滚的凡人,爱的就是这个热闹劲,反反复复地勾心斗角,图些小恩小惠,没什么大出息,日子却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南运河边的石阶上胡思乱想,偶尔捡个小石头扔进墨绿的河水里。每年这一天都是我给自己定的思考日,想些理想人生等等平时决不会拿出来为难自己的严肃问题。虽然我也知道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我不在乎,就当是放松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建远找到我。他总是能找到我,不管我躲在自以为多偏僻的地方。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据他说我是他的初恋。
那天站在学校林阴路上,他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然后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我,目光单纯极了,好像刚出生的小牛犊。我一阵恍惚,糊里糊涂就摇了头,过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都觉得好笑。在他之前,我已经交过两个男朋友,虽然都只是牵手接吻点到为止,可也不能算是一张白纸了。何况,我还有一段更秘密的过去,连安琪都不知道的过去。
林建远什么都不知道,一心以为找到了灰姑娘。他还真是个不凡的王子,老爸权重一方,老妈生意兴隆,就一个哥哥还远在美国玩进出口贸易。他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开着沙漠风暴来上课的,穿戴都是正宗的美国货,随便在兜里一掏,就是老师好几个月的工资。他自己也争气,长得眉清目秀,言语极有礼貌,从不狗眼看人。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教室一路排到校门口。
要说我不动心,你信吗?连我自己都不信。可坏就坏在我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模样一般,身材一般,关键是身世太凄凉。这世界不大,沈阳更小,转来转去场面上也就那么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我这样的,过不了两分钟就得让人从那豪门盛宴上踢出去,我才不会自己找那份没趣。再者,我也不太相信像林建远这样的公子能真的看上我。或许是因为我一向独来独往,有点神秘色彩,林建远才对我产生好奇,好奇又转变为好感。一旦我走近了,没了面纱遮丑,他铁定失望,恨自己瞎了眼睛遇人不淑。所以我没拒绝,也没说过答应,就那么和他暧昧着,满足了自己的虚荣,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机会。
我这人挺无耻的。我常这么想。
后来有一次喝了点酒,悲从中来,他在身边一直安慰我。那么大冷的天,还下着雪,他把我包在自己的棉衣里,让我忽然觉得有依靠是件很好的事。我们在城市最豪华的五星酒店开了房间,我正想演绎一番半推半就,没想到他竟老实到只给我上半场机会——刚推,他就退了。
就那么一夜无事到天明。早上我醒来时,见他和衣睡在我身边,眉毛一颤一颤的,心里感动得不得了。真还有这种不是以上床为最终目标的男人,不知道这样的相遇算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后来我们谈了一次,我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因为真的不爱。我说得很诚恳,不想让他受连累。他却说会等着我,如果有一天他等不起了,让我别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