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其实挺容易,我们已经有一张大床,婚姻里最基本的物质条件已经具备,祖先没有床,他们睡在草地上结婚,不也挺美么?祖先的生活一贫如洗,遮体的树叶多么美丽!”“我不要幻想,你别又来这些什么臭美学、臭道德来开导我,我现在要的是钱,是房子,是家具,是礼服,是口红,是法国香水……你再带我幻想,我的刀子就到了你的肉里啦。”
“你扎吧,既然你狠心扎,那么我不怕痛。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并不是我们有钱和有房子的那一天,而是你已经不再不学无术,并且充满了生活的勇气的那一天!”
她气愤难耐了,丢下刀子,恨意全到了十个指甲上(她其实爱他,到底不敢用刀),朝笑一的怀里扑来。她可以放肆发泄她的怨气,不顾后果,因为无论怎样尽情地使用指甲,都只伤害到笑一的皮肉,而让笑一的皮肉尝到痛苦,她是开心的。
笑一躲着她泼辣的进攻,并顺势倒在床上,这是笑一和群秀潜意识的经验,等到发泄到一定程度时,他俩谁都盼望和解,而据他们太多的实践经验,真正能让他们和解的事,是等会在床上抱在一起的爱抚,那时将爱得更真切,并且爱得死去活来。
她进攻着,他抵挡着,两人的眼睛在交流事态的进程,当两双眼光都不约而同地柔和起来时,笑一不再畏惧她的指甲,伸手把她的身体和尖锐的指甲都抱到怀里,这时她若用功,笑一的胸脯一定会伤痕累累,但这时她的指甲软得如同一块橡皮,正温柔地爱抚起笑一来。幸福地飘在白云悠悠的情欲上空,等待笑一再次疯狂的造访。
在爱河里,他们相互把对方淹得死去活来。等到这场战役接近尾声时,他们都在用心放松自己,并调匀呼吸。笑一把手枕在群秀脑袋下,群秀因此能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笑一这时骂她说:“我说你啊,你现在唯一的本事,就是躺在我的肚皮底下的事还行。”
“这证明我到底还是个女人,我没有失职,你不应当对我埋怨得那么多!我的天职就是给你温柔。”
“你只是在ml的时候没有失职,两人世界里,ml的时候毕竟是少数的,多数时候,你只是个行尸走肉。我最需要的,就是你在平凡的日子里,能给我传递一种韧劲,哲学家们说,男人多的是暴力,女人多的是韧劲,你的韧劲呢?”
“我知道我没本事,我只念了几年死书,对我今天的生活一点也不起作用,并且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当初我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而读书,那么那些知识我今天一定还牢牢地掌握着的,会帮我今天度过难关的。”
“群秀,你今天到底承认了你的毛病的根源,为什么每次ml之前,你那么不讲理,而ml以后,你全明白自己的短处,能全面地反省?但是你也仅仅是反省,明天你的生活还是那么死气沉沉。”
“唉,我是无用的。我晓得我自己,我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人,我跟你在一起,只会害你。我从小的理想全破灭了,所以我不再理想,我因此生活起来老没劲。”
“别这样想,听我的话,我们挺过这些难关,好好奋斗,然后结婚。这几天你写了多少字?”
“一个字也没写。”
“李老师他们都说你写得很不错,你的唯一的长处也许就是你到底小说读得多,文学功底比较扎实,你应当好好发挥,争取写出一部好小说来。哪一天,你尝到了成功的甜头,也许你骨子里会再次生出生活的激情的。现在,爱情都不能挽救你,我见你一次,就劝你一次,鼓励你一次,可你还是这副样子,我也没有办法。”
群秀含含糊糊地表了些态,一会说她要奋斗,一会又说她这辈子完了,不会有出息,她没有毅力,矛矛盾盾地说了一通,说得笑一火起,又给她几句恶的。群秀这时懒得跟笑一争吵了,她正幽幽地昏睡下去,笑一的经验是,群秀这一睡下去,就不想再起床。每次要笑一紧催慢催,连拖带拉,才能使她在床上坐直。又要昏昏地坐一会,才撒娇地要笑一帮她穿好衣服。这时她才会急着回家。她因怕她父母,不敢跟笑一正式同居,深更半夜都要回家。群秀现在没有生活头绪,脑子很乱,在家一人单睡,总是失眠,她的畸形的快乐,就是到笑一这里来,狠狠地吵一架,吵累了,再死去活来地爱一回,心里暂时痛快了,在笑一温馨的臂弯里,她安全而痛快地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