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群秀失业以来，她被迫进入她从未经历过的写作生活。老作家有时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何况一个新人？群秀一旦写得不顺，她就焦急，急而生怨，因此她心里常常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气，这股怨气无人可发泄，唯有笑一。因为她爱他，她既爱他，他在享受她柔情的同时，理应承受她的某种渲泄才对，她不向自己的爱人发，向谁发？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想法。

群秀怀着一肚子怨气到达笑一居所的时候，笑一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写严肃小说。为实现理想而奋斗，他要当个有社会良知的大作家。笑一的理想是做中国的巴尔扎克，把为人类健康发展而立过不朽功勋的“批判现实主义”发扬光大。

笑一知道群秀来了，群秀也知道笑一已经晓得她在朝他的屋里走来。只要群秀接近到他的屋子10米左右的地方，双方的心里都已一清二楚，他们似乎到了心灵感应的程度了。群秀轻微的脚步声，笑一远远地听着，仿如看见。

笑一没有起身给群秀开门，他的门也没有关严，只关了一个防蚊纱门，并挂了一把没有锁上的锁。群秀自己开了门，手很急躁很气愤，进来后，她举起手里的锁，朝笑一温柔地砸来。笑一没能闪开，锁砸在腰上，笑一痛苦并且故意撒娇似地叫了一声：“哎哟！”笑一有意让自己的痛苦，引得她心痛。他清楚她内心是深爱他的，就像清楚他也说不明白地爱她一样。

“你别叫，别软弱得像个女人，无论你怎样哀叫，我都不会心痛，我现在的心里只有恨，我恨死你了！”群秀盯着笑一，认真地表白说，脸上却有一股笑意没能压制住，像个隐藏的特务一样在做一些小动作，也像一道快乐的闪电。

笑一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爱就爱，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爱我，恨就恨，也同样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恨我，不要嘴里说恨我，脸上又要忍不住对我笑。”

“我是真恨你的！我又想到了自杀，我要自杀了，难道还不会恨你么？我是因为谁而自杀？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不像个男人，你毁灭了我的一切希望，你让我觉得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毫无意义了，你对我不负一点责任，你长着个男儿身体，却是一副女人的心肠，你在困难面前还没有我坚强。你天天口口声声说你爱我，说爱字就像背书或者放屁一样容易，你没本事，没本事创造条件跟我结婚，你就天天说爱我，天天拖住我的心和我的情，搞得我不忍离开你，而又看不到跟你结婚的希望，我年龄大了，我因此好绝望。文学没有什么前途，你死守在这条艰苦的路上，自己没出息不说，你还要我写长篇小说，我写不出，你就逼我，讽刺挖苦我。我下了一个决心，不成功便成仁！写出来了，拿了几万元稿费，看着自己挣来的钱，也许能激发我的生活信心，若一个月内写不完，我就自杀，真的自杀。你看全中国，哪个男孩是这样逼迫女朋友做这种艰巨的事的？唯独你这样逼迫我，你──”

“好啦好啦，我若不打断你，你总会在我的屋子里念经，你满嘴都是一些肤浅的哲学，却根本就不思考人生的根本哲学。你目前的症状是，你因为没有本事，不明白生活方向，因而没有生活激情，觉得生活无聊，你就来找我发泄，骚扰我，搞得我写不成小说，而过几天你又来数落我、指责我没有成绩，没有本事，没有条件马上跟你结婚。婚姻不是保险箱，婚后不幸福还要离婚呢。我是不是个男人，要到最后才能见分晓，正所谓笑到最后的才是真笑。我现在只是积蓄力量，练习自己的本领，并且耐得住寂寞，能冷静地面对暂时的不得志。总而言之，我在磨刀，我将为自己开劈一条辉煌的大道。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磨刀，而不要尽找我磨嘴皮子。当然，像我一样磨刀开路，而不是磨刀自杀。”

这种不带安慰的奉劝对群秀是没有效果的。群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准备好了的水果刀，上前顶住笑一的粗腰，审问似地说：“你说，你保证什么时候跟我结婚？我不想这样遥遥无期地等你，没有结果的等待，真令我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