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说：“真不知道，你是一个如此有理想、有志气的人，我以前小看你了，回去吧，我送你回家，现在打住还来得及。今天的缠绵就到此为止，我们都回家做事吧。”

群秀说：“不，我心里的那个故事要续完，那朵雪莲花要开放，我想。这就是我的矛盾，我的不踏实感觉的原因。我们天天的喊口号要奋斗，可我们经常在恣意享受，我们比阔人还舍得花费，他花费的不过是纸做的钱，我们花费的是比钱更贵重万倍的青春。”

笑一说：“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你别误会，我是指今天跟你睡觉的兴趣，听了你的话，我蔫了。你所说的，正是我的弱点，这些话时时响在我的心底，却一直不响亮，我懂得它，但做不到它，一想到它，我就找些理由来复盖它。比如这天我在写作，写得累了，我就想休息，就感到寂寞，想见到你。其实这时若有毅力，坚持下来，我会写得更多。可是我马上找出理由，我挖空心思找，听到外面的风声，就想天也许会下雨，而你一定未带伞，于是我就送伞给你，于是跟着你下班，跟着你到你家吃饭，外出散步，回家已是深夜了。见到你以后，我确实得到了安慰，但一想到我没有完成的写作任务，心里就悔恨。于是我又找理由安慰自己说，我明天多写一些补上来吧，其实第二天，我把该写完的写完，又想去找你，并没有补上，而到那时，我并不为没有补上而后悔，因为这时我又有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群秀说：“我们都是一种人，我正是这样的。今天跟你出来，我现在想，我下午回来加把劲写，一定要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其实回来后，满脑子里都是你的信息，我哪有心思写？因此我说这是寻欢作乐。我想，说句通俗的话就是，因为爱，肉体的渴望和心灵的贪恋缠绵，但理智的心灵不甘心。”

笑一说：“这个矛盾，我们怎么解决呢？”

群秀说：“今天我们玩顿饱的，从今以后，到新婚之夜，不准你再碰我一下。我们必须自己给自己难堪，才能有所成就。有成就的人，都是有毅力的人。我们都有才华，但毅力不够，真应该用上那句话，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笑一这时打趣说：“那睡觉之后，正是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啊。”群秀说：“你又没正经了。”

两人嘴儿这么理智地说着，双双的脚步却朝前走得很快很坚决。他们在街上的样子，不是赶火车，就是赶飞机。

快到笑一的家时，群秀说：“其实我每天辛苦的样子做尽，写得却很少。我不行，我只有要求你，好好管着你，你出息了，我就会幸福，因为你爱我。我宁愿做你的贤内助，做一些不累人的粗活。我也希望自己像你一样，越写越有成果，但我不行，我更贪恋你的怀抱。哪个情网中的女孩不爱在她的白马王子耳边呢喃？不想在他的怀里数心事？不想缠绵，享受情、享受爱、享受幸福呢？我能例外吗？我没有那个能力例外啊。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你一旦把我搂紧点，我就发软。所以刚才的话都是大口号，从今以后不准你碰我，你做得到，我做不到，我爱你，你爱我吗？”

笑一看了看群秀，她说得满脸通红，还在街上，她就过早地进入了角色，行人都以为她喝醉了。笑一轻轻地在她耳边答道：“我爱你。就到家了，你冷静点吧。你看你，出发时所说的话，还未到达目的地，就被自己推翻了。这个也不要着急，只要我们有事业心，心中永远装着我们的事业，我们会慢慢习惯的，会懂得工作和生活的时间比例，会调节好生活的。嗯，终于快到家了。”

群秀喘着粗气说：“怎么还不到啊，这截路真像二万五千里长征。我恨不得插翅飞进你的家。”

他们终于到了家。两人一闪进去，笑一就用脚后跟关上门，关得很重很响。门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呢喃和呻吟。笑一像个饱尝了二十年清苦而不甘心的和尚。群秀也如同一个经历了十八年寂寞而尘根未断的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