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秀(2) - 银杏树之恋

群秀日日看着狭窄的街道上缓缓蠕动的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她恍惚的神思里被越看越小,以至于成了一街漫天遍地的蚂蚁,都在奔忙,为了生活。所有的动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这么简单,也这么复杂。得出这样一种结论,深叫群秀觉得人生的无聊。没有一个同事可以跟她说话,她们说的话她听不懂,她说的她们也听不懂。她们天天津津乐道的无非是老年人的性生活、女儿的婚嫁、女婿的财产等等百年不厌的话题,听得群秀心惊肉跳而又恶心不已。她有时想,宁愿在那家街道电焊厂,受粗痞男人的调戏,至少还可以赢个刺激,而这里,却是了无生气,更不是她待的地方。但她不想再挣扎了,也不想再麻烦父母出力,她就待在这群怨妇中间,整天哈欠熏天,上班就盼下班,下班回家后就吃饭看电视睡觉。

童思蜀看到女儿的情绪不对,她的脸是出奇的白了,可白得如同死鱼的肚皮,她也很少跟家人说话,不知道她的灵魂在哪里。于是童思蜀就劝女儿跟对面的老佘学跳舞。老佘父女俩虽然发了女婿的横财,但终于未能改掉穷人的小气,仍是清早起床到H体育中心去教舞赚钱,聊以自慰。

拉丁舞是拉美人民在劳动生产之余创造出来的表现爱情的舞蹈,它的许多动作虽然是在模仿性的举动,但给人的感受却高雅得很。所以中国有些懂它一点要领的人就把它贬称为“性舞蹈”。中国人把性的话题深深埋藏,外国人却把它做为题材创造出一门艺术。所以拉丁舞必须是两性搭手,跳出各种刚柔并济的动作。老佘跟女儿讨教了几招,于是父女搭手,也还风情万种,天天早晨在H体育中心广场边教舞,没有忘记赚那两个小菜钱回家。

群秀和笑一这次会面后,一直没有说很多话,没有叙旧,他们只是相约天天早晨在此见面,跳舞或者跑步。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说好的,两人开始搭手学拉丁,学员们也很快混熟了,大家相互邀着中午到蝴蝶宾馆舞厅跳舞。那时候,童群秀虽然很美丽,但童鞋厂的生活,使她的样子显得很老气,再加上她个儿大,不像个二十岁的姑娘,倒像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笑一没问一句她的私生活。

有一天中午,他们在蝴蝶宾馆的舞厅里玩,群秀故意只跟别的男人跳,终于把笑一的心激活了。又一支舞曲开始了,笑一抢先邀起群秀,跳到舞厅中间,笑一附着她耳朵说:“想和你做永远的舞伴呢,又怕你的爱人反对!”

群秀惊喜有这个坦露自己生活的机会,申辩道:“我还没恋爱呢,你怕谁?”

笑一乘胜追了一句:“那我们两个就谈爱吧,好不好?”

群秀没有出声,昏暗的灯光里,笑一还是看到她美丽的嘴角绽出一朵满意的笑容,群秀稍稍把头往下埋,笑一的肩膀沉重了许多。

这曲舞结束,笑一就没有放开群秀的手,牵着她下舞池,并把座位换到角落里,向所有的人宣告他们的两人世界业已建立。

这两人恋爱关系的确立,如同世上所有青年男女甜蜜初恋的典范,不激烈、不张扬,平实而温暖,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好比风吹云动、水到渠成。

蝴蝶宾馆下面就是清水街书市。这天笑一要到书商那里去结一笔三千块钱的账,于是顺便带群秀去玩玩。

群秀当然乐意。她推着自行车,笑一走路,走了几步,接过群秀的自行车推着,群秀尝到了人生的第一口被心爱的男人关怀的幸福,一下子全身都来了劲,觉得往后整个的生活都将是美好的。心里想道:“他刚才在舞厅里说要跟我谈爱呢,我当然乐意跟他爱个死去活来。跟这样一个我从小就喜欢的男人生活,我相信我会永远幸福的。”

他们到了清水街,书商给笑一三十张面值一百元的钞票。笑一很自豪地把它放进衣兜,又问群秀喜欢看什么书?

“喜欢尽管拿,这是我的合作者的。”笑一说。

群秀就拿了一套跨世纪文学丛书,她说她要先看看池莉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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