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1) - 银杏树之恋

这样过了三个月,笑一在全国许多大型文学期刊上发表了小说。两人都很高兴。

这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打乱了他们的生活,群秀怀孕了。

群秀经常把家里的酸菜吃得精光,粗糙的父母并没有怀疑。她走在街上,恨不能吃遍满街的小吃,又不敢花钱去买。例假迟迟不来,这一切叫群秀不得不怀疑。

笑一忙到街上买了一盒试早孕的试剂,用她的尿样去试,说明书上写得清楚,如果试签十分钟内不变色,就证明未受孕;如果变红色,就证明早孕了。试验开始,两人都盼望试签不变色,五分钟时它果然未变色,两人正要提前拍手庆贺,第六分钟时,它竟显出淡红,仿如一个腆腼的少女远远地听人说痞话。第七分钟时,它就是粉红了。

笑一握着群秀的手,内疚地说:“我害了你。”

群秀安慰他:“不要紧,我们想办法打掉,你不要急,不要影响写作,我自己想办法。”

笑一当然坚决反对群秀独自面对。其实群秀的心里,这个棘手的问题并不亚于哥德巴赫的猜想。但那时她深深地爱他,只要他不受影响,就是在手术台上被医生弄得支离破碎,她都有勇气面对。

“我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不知要花多少,一千够了吧?”

“你不用去动那三万元,留着我们结婚用,我还有钱。我妈妈平时也讲过医院里流产的事,这是一个小手术,花不了多少钱。”

笑一带群秀去咨询,店员像拥有另一种核武器的发明一样,极力推荐药物流产,说这是我国计划生育领域里的最新科研成果,无痛无副作用,流产就相当于一次月经,无需请假休息。

笑一捏着群秀的手,小声对她说:“那我们就用药物吧。”

群秀的节约癖业已上身,忙跟店员比较了手术流和药物流的价钱。药物流是手术流的三倍。群秀要用手术流,而且要到大医院去做,因为她妈妈是护士长,平时在家,妈妈总是把某某流产出了问题的故事作为业余时间的独家新闻传播给丈夫儿女听,以争一席发言权。胖子妈妈最后那句话总是带有经验性的告诫子女道:“流产要到大医院里做才安全,小医院和个体户医生,只管赚钱,哪管人的死活?”

笑一准备依了群秀,但店员紧紧地给他们灌输说:“手术伤害大,哪里比得上药物?我们每天要接待十几例药物流的顾客,我这里本子都有记录呢。”说完翻开一本记录,果然写得密密麻麻。

笑一和群秀犹豫其间,店员又说:“就像一次月经一样,不痛不痒就没了,谁都愿意选择药物啦。”笑一是个精明人,隐隐觉得店员是为了钱的缘故,才费这么多口舌。

这时一路公车停靠在店外的站牌下,车身上正打着这种药物的广告,广告语是:“无痛药物流产就是好!”

笑一把广告指给群秀看,说:“肯定有很多人试验过了,也没有什么大案的报道,相信不会有问题,既然它省事简单,我们就用它吧。”群秀这时已经没有一点主张了,点头同意。

付款时,笑一歉意地摸摸自己的腰身对群秀说:“你知道,我没有。”群秀像机器人接收到一个发来的信号,开包付款,然后又望着街上出神。

笑一看着九粒药丸,说明书说先分两次服下六粒小的,第二天上午,再服最后三颗大的,后三颗一定要在医生的监护下服,以防昏迷或大出血等事故发生,并且一定要在受孕的第49天以内服用才能收到良好效果。笑一又捏了捏群秀的手,唤醒群秀一起来参加这个重要的计算,结果还在49天内。

出了店,往左是到笑一家,往右是到群秀家。笑一要群秀同他回家,他回家后就讲故事和笑话给群秀听。

群秀的样子似乎丢了魂,小声地对笑一说:“我不太舒服,我要回家。你回去后,什么也别想,好好写作,啊?”

笑一答应了。

回到家,笑一哪有心思写作?躺在床上发愣,只觉得群秀好,自己害了她,内疚。不多久,BP机响了,是群秀在家拷的。笑一回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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