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3) - 银杏树之恋

笑一想过与她分手,但又特别留恋她的母性和善良仁慈的心,笑一觉得,她身上的美德,在第二个女人身上不可能找到,就是找到了,也比不上她的全面和博大,笑一一看见她的怀抱,就想倒头睡进去,闻她的体香,享受她的爱。因此笑一怕跟她说分手。但她的庸碌无为的思想,又叫笑一深恶痛绝。因此一吵起来,笑一就失去理智地用最尖刻的话去刺她的劣性,她开始是忍受,久而久之,继承了奶奶的蛮气、父亲的火气以及母亲的粗糙性子的她,当然针锋相对。在笑一的一再攻击下,她打开了武器库,一波接一波地向笑一袭来,深叫笑一害怕,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视为小母亲的她?笑一恨不得再生一双眼睛,来把她看清楚。

她想同化笑一,笑一想激发她一起奋斗。两人的苦口婆心都不管用。于是都本能地用上了激将法。年轻人的激将法远不如老年人的来得温柔和全面,相反偏执而尖锐,恨不能用匕首刺进对方的心脏——把爱与恨、笑与泪统统搅和在一起,揉碎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天他们照例抚爱温存,晚上九点,群秀要回家。

笑一迷迷糊糊地说:“你一个人回去吧,我今天特困,就不送你了。”

她知道困是他的借口,一个小时前她刚领教了他今天特别有的精神。她爬起来,自己穿衣(平常总是笑一帮她穿或两人合穿),最后通牒,“送不送?”

“我真的不会送你,你好自为之吧。”

她什么也没有说,就出门下楼,一路上很孤单,很伤心,觉得自己像妓女。

她知道这是笑一故意气她,她也有反击的招术——连着几天不来看他,让他孤独。

不出三天,笑一终于忍不住打电话来请她,她觉得自己又是他的贵宾了。如此此起彼伏,他们的欢乐和痛苦宛如日月交替,循环不止。

这天群秀过来时,笑一正准备出门,说已经和舞伴约好了,要去跳拉丁,群秀如果有空就去看看。

笑一的舞伴是一个很本分的少妇,叫桃桃,人长得很美丽,酷爱舞蹈。他们是北京老师教学中两个跳得最好的学员。一见他俩进来,许多舞友就交头结耳,一副快乐的神情,如同乡下小孩飞速传递着今夜有露天电影的消息。

舞会开始了,笑一和桃桃坐了会儿,伦巴舞曲响起。所有的人都没有动,笑一站起,拉着桃桃的手,像拉丁美洲的青年男女一样,深情款款地走着拉丁舞步,到舞池中央,开始了他们眼花缭乱而刚柔并济的套路。一曲既终,跳者和观者都意犹未尽。掌声响起,笑一昂然回到座位上。桃桃有些羞怯地跟来,她爱好了十几年的舞蹈,这是第一次听见了属于自己的掌声,而且是萍水相逢的人情不自禁地鼓出的。

后来笑一和桃桃又跳了恰恰恰、牛仔舞和桑巴,每次都有很多掌声。这时,笑一的眼睛被一个姑娘爱怜地用手蒙住了。熟悉的香味,笑一知道是群秀来了。他心里又惊又喜,群秀此时并不生气了,她内心肯定认同了一个人有一技之长的好处。

其实群秀早早跟了笑一来,窝着一肚子气,躲在角落里,要看看笑一和桃桃到底跳得怎么样。后来她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观众鼓了掌,气就消了。自己的男人是有能力的,这股高兴劲冲淡了她心里疾来疾去的不快。于是她用这个游戏的方法,跟笑一和好。笑一拉过她坐到身边。

许多人想看笑一和群秀跳。当时配乐是一曲华尔兹,群秀跳不出来,笑一失望地拉她回座,小声对她说:“不是来了激情想跳好就能跳好的,任何学问,都要刻苦练习。”

群秀知道笑一又在指责她的缺点,嘴没有说什么,表情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不屑。

笑一又小声对她说:“你是这样子,我真没有办法。”

群秀继承了她父亲的固执,虽然没作声,笑一知道,无论他说多少,群秀都不会改变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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