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2) - 银杏树之恋

笑一骂她:“现在不要吻,并且不要真吻,只要做出那种吻的情调出来就可以了,你若在表演时真吻我,观众一定会嫉妒得起哄,纵然我们是真正的恋人也不能真吻,不能真做那种煽情的事!”

群秀满不在乎:“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跳舞,我是真吻你,你好可爱,你比北京的老师都俊美了!”

笑一把群秀的手一甩:“你他妈的就会这些享受,你曾经口口声声跟我同甘共苦、发奋图强的,现在要你练舞,你却想的是接吻。”

“好啦好啦,别骂人了,我们练吧。”

群秀说练,只是随便练几下,她厌恶练,她从小就不习惯练,笑一却一再强迫她练,这样斗争了一阵,群秀受不了啦,她也一甩手说:“我跳不得舞,我从小就讨厌跳舞,一看见跳舞我就头痛,你叫我干别的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就不跳舞,你再逼迫我跳舞,我就自杀。”

笑一说:“好吧,我也没有耐心这样求你跳了,反正没钱结婚我不着急,我才二十四岁,到三十岁结婚还不迟,我还可以奋斗六年,或者我一辈子都不要结婚,我无所谓,只是请你今后别求我跟你结婚,我不愿再听到这样的话,正如你不愿看到跳舞一样。群秀,我跟你讲句良心话,你如果聪明,就马上离开我,我其实对功名呀结婚呀没什么大兴趣,我只是爱你,照顾你的希望,我才这样努力赚钱的。若是我一个人,再穷再苦都无所谓,只要有文学,有艺术,我就感到幸福。”

群秀就怕笑一玩弄她,不跟她结婚,一听这种话,气得要吐血。她没奈何地对笑一说:“好吧,我跟你跳,我们练吧。”

然而群秀的舞蹈毫无长进,为这事他们不知吵过多少回,各自的口里都是一些旧道理,练得却很少,最后也没跳成。有时候群秀提议练,笑一知道那是群秀想安慰他。

笑一讨厌跟她在这种状态中练,“你从没有在根本上认识舞蹈,我不想再跟你这种自以为是却笨得像猪的女人练,当然,我把你跟猪打比仅仅限定在四肢的范围,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的脑袋。但若分析你的脑袋,也不是特别优秀,对于一门新知识,你从不以人类谦虚的态度对待它,你总用你自以为是的心去消化它,结果你像皇帝吃肉,从不啃骨头,其实骨头才最营养,因此这个自以为是的脑袋是个傻瓜,光有小聪明,找不到大智慧。”

矛盾发展到这里时,群秀尚能忍受。因为她确实认为笑一学得快,跳得好,这个心情如同小母亲看到儿子在幼儿园争了第一。笑一在跳舞的事上骂她,也有他的道理。但她是自以为是惯了的女孩,一时改不掉的。这个自以为是的情绪,一是有聪明的脑袋作底,二是她同样自以为是但身无长物的父亲从小宠给她的。

她的家人从来就拒绝外界的新思想和新文化,而习惯守在固有的天地里自以为是。父亲以为他是全电力公司最快活的人,过着无忧无虑的平平淡淡的日子。一不当官,二不负责。家人的生活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总算衣食无忧。儿女们天天找他要钱、打他主意,他从来不认为是什么烦恼的事,而认为是他醉心的平平淡淡的生活中的不可缺的一部分。

童群秀正是不自觉地继承了父母的这套衣钵,长年受父母思想的影响,只想找个心爱的男人,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心满意足了。她如今心底里也根本不想笑一当什么大作家,只要他靠写作赚些钱,够结婚用,婚后像他父母一样恩恩爱爱,平平淡淡,就顶是幸福的了。她心里当然还承认理想的可贵,然而这理想在她的脑海里,不过是一道不可及的遥远的风景,正如永不能出国的她脑袋里的富士山——想想而已。

一言蔽之,群秀全身心所拥护的最大理想,就是拥有笑一这样一个有理想的男孩,并设法让他时时记住理想,思想上保留理想,行为上却要与自己步伐一致,跟她一起醉心于平平淡淡。

不止一次,她不自觉地向笑一流露这个“大理想”,使理想主义的笑一非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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