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和群秀不言而喻地笑笑,表示承认。佘艳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里夹杂着羡慕,她的学员班里最捧的男孩被她隔壁的群秀于中秋节带回了家。佘艳虽然跟大款结婚,但骨子里总有一丝不甘心,尤其是见着了她喜欢的男孩,不甘的情绪更是叫她难以忍受。大家说笑几句,佘艳再无兴致练舞了,回到屋里不出来。
这边群秀要笑一到客厅里去坐,她想和嫂嫂单独聊聊。笑一从院子里进阳台时,这才发现阳台里铺着一张行军床,那晚那个一言不发怪里怪气的二哥哥童乐这时像变了一个人,正搂着一个秀气的姑娘,在咂咂接吻。姑娘显然被吻得不耐烦了,小声地喝斥他,不住地反抗。见笑一的身影进来,童乐停止了情欲,一副做贼的神情,猥琐如老鼠的胡须。笑一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等他一进群秀的睡房,阳台上的哀求和挣扎之声又响起来了。
笑一回到客厅,找个座位坐下。舅奶奶正和外婆在为昨晚五分钱一炮的麻将多放了几炮而愤愤不平地喋喋不休。奶奶正眯着眼在打瞌睡,潜意识里也在等开饭,吃完了她好回家睡大觉。奶奶虽然老矣,但满脸的皱纹掩饰不了她眉眼间的祖传的横蛮,这是一个跟曾国藩同乡的湘乡女人,据传湘乡人的横蛮,并不比英吉利海峡那边的爱尔兰人逊色。后来,笑一终于听说了奶奶年轻时的故事。她和爷爷就生了童思蜀这一根独苗,夫妻关系很不好。爷爷老年时是被奶奶用棍子打死的。临终前,流着泪责备儿子童思蜀没有管住母亲的横蛮。
整个客厅里除了笑一外,就是三张老脸,童思蜀夫妇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笑一突然觉得他很孤单,因为看着这三张老脸,他仿佛觉得自己是生活在清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起身,要到厨房里帮忙,厨房太小,容下童氏夫妇就没有多少空间了。夫妇两很热情地把笑一挡在厨房外。笑一看着厨房里的这对夫妇真想笑,童思蜀是又矮又瘦,而李梦华是又高又胖,但亲亲热热的神情,仿如一对母子。笑一一走,童思蜀就对老婆说,这小伙子不错,记着我俩的累,晓得来帮忙,有这份心就不错了,哪像那几个懒鬼,只晓得吃!胖子也表示同意。
笑一不想回到客厅。客厅里电视开着,却没有一个人看。再来到阳台上,乡下姑娘正握着群秀的手,神秘地说:“你爱他吗?”
群秀坚决地回答:“我当然爱他,不然不会……”
见笑一来了,两个女的会心地一笑,就跟笑一扯些没有边际的淡。在此之前,嫂嫂曾盯着群秀断言:“幺妹,你现在跟我一样了!”
群秀害怕地否认道:“胡说,你那套学问一点也不灵。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嫂嫂道:“幺妹,你别骗嫂嫂,你看你眉毛跳的,分明心里慌乱如麻!”
群秀也不申辩了,只是自己跟自己说:“我就是爱他,有什么办法呢?”
嫂嫂说:“你可要小心,就怕他是个花花公子,你将来管他不住,别像嫂嫂这样,终日里心里遣不去一个烦字。”
群秀道:“我坚信他不像我哥哥,我坚信!”
笑一一边跟群秀和嫂嫂谈笑,一边总结他今天的感受。这个总结的欲望不是他的自觉,而是多如牛毛的感受在催逼他做总结。和群秀的家人待在一起还不足一个多小时,他一点亲切感都没有,甚至把过去曾幻想出的亲切感都花光了,也骗不出自己真正的亲切感。他想群秀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真是可惜。这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家庭,成员的心灵或多或少都有些变态,支撑它正常运转的就是童思蜀夫妇。缺少他们,这个家立马将支离破碎,似乎谁都没有独立能力。而这与一向崇尚独立的笑一的心灵是极其矛盾的。
笑一还有一个印象,大哥童兵的一声紧似一声的猪鼾,奶奶眯眼瞌睡等饭吃的神情,以及今天群秀的半个小时到五分钟的逐级贪床,都证明童家人有着嗜睡如命的特性。客厅里那三张清朝的老脸,以及童思蜀时不时叫喊出来的用以表达亲切和热情的粗话,都证明这个家族与文化的缘份稀薄。这与在北大受了四年文化熏陶的笑一也是格格不入的。从小缺乏爱护的笑一,凡事都有自作主张的认识,性格也有些孤高自许、目下无尘,他一下子觉得,群秀在他的心里,轻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