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中是有这个说法的,她是鸽子眼,只向上看,我是班里第一个穿耐克鞋的,我是第一个戴瑞士手表的女孩子,可是,我并不快乐。
在看到别人看我的眼光变得异样后,我再也没有戴那块一万多块钱的表。
而且,我不喜欢穿得华丽,只要白衬衣牛仔裤就足够了。
可章小蒲说我,夕夏,即使你穿得这么普通,可是,你身上有种贵族气质。你知道贵族吧,即使没落了也一样是贵族。
我不是贵族,我告诉章小蒲,我爷爷就一个木匠,我爸爸也不是工程师,只念到高中,后来他拉煤倒钢板挣了钱,我还告诉章小蒲,我不喜欢商人,特别是我爸爸,甚至,我恨他。
因为,他的背叛让母亲越来越神经质。
每次回家,母亲都要让我给父亲晒被子,她说,你爸爸喜欢有太阳味的被子,你爸爸喜欢手工的被子,我要再做几条被子给他。
而父亲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他出钱,给云锦办画展,而且,是在香港办画展。
我说过不再用他的钱,可是我恨他,于是我只有拼命用他的钱。
我一次次去他的办公室,不断地要钱,然后拉着章小蒲去挥霍,章小蒲喜欢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我给章小蒲买过香奈儿的香水CD的口红,我不喜欢香水,我闻不了那种味道,我只喜欢简单的生活,可章小蒲喜欢,于是,我买给她。
她就这样和我纠缠在一起。
好像她是我的寄居蟹,她穿好看的衣服,用昂贵的化妆品,然后光彩夺目得让女生嫉妒。我用父亲的钱买来好友的虚荣。
我已经接近于变态。
唯一不知实情的是哥哥,他正在热恋中,并不知道父亲已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和我不一样,他喜欢华丽的生活,上大学第一年,父亲就买了跑车给他,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至少是八千,他说,钱可以用来泡妞。
我哥的女朋友三天两头换,每次寄来的照片都不同,他说,得让妹妹把关,因为,这是很重要的小姑子。
我给予了她们全部的否定。
他寄来的照片,我全都不喜欢。
我对哥有一种依恋心理,从小我和哥睡一个屋里,哥帮我打架,因为父母极少管我们,母亲只管唱戏,父亲只管宠爱着母亲。即使我们和母亲发生争执,最后父亲一定会埋怨我们做得不对,他那时极爱母亲,对母亲万分宠溺。
我看到他们一起唱戏,扮上相,换上戏装,分外的旖旎,我不明白这么相爱的人为什么会移情别恋,因为,他们爱得已经忘我。
哥是我唯一的玩伴。
我们去捉蝉,哥和面,然后把面黏在一根棍上,在夜里,我们手牵着手去黏知了。
那是多么快乐的童年。
十三岁,我来了例假,裤子搞脏了,学校里有男生笑话我,哥跑去打那个男生,把那个男生打得流血,哥买了卫生棉给我。
哥不像我的哥,哥好像我的妈。
倒是母亲,好像眼里只有父亲一个人,唱戏为他,做饭为他,父亲不回家,就永远不可能开饭。
哥上大学走的那天,我关在房子里不出来,哥说,夕夏,哥还会回来的,咱俩还黏知了,行吗?
我总是这么黏人,喜欢一个人就黏住他,没完没了。
哥我说是块口香糖,黏上就搞不掉。
我喜欢哥说话时的样子,像年轻时候的爸爸,大家管哥叫小马哥,因为哥又高又帅,眼睛眯起来时,就像周润发。
哥像爸爸,长得好看,我像妈,长得一般。
我给哥写信,报喜不报忧,我没有告诉他爸爸喜欢上了一个叫云锦的女子了,我没有说,我怕哥会难过。
但我给沈家白写信的事我告诉了哥。
我说,哥,我第一次给一个男孩儿写了一封信。
是的,那是我的第一次。
我把垃圾筒里的信捡了起来,在章小蒲从她屋里起来去削苹果时,我把那封信快速地拾起来装进书包里,然后,我借口不舒服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