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注意到我吗?他不会的。
他说过,他的心里只有章小蒲。只有那个叫章小蒲的女孩子。
他说过,那些信,他编好了号,锁在一个小箱子里,箱子是明清时代留下来的,很有樟木味道的。他还说,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那个小箱子的。
会有那一天吗?
没有人注意过我,我离操场极远,我只寻找那个藏蓝色的影子。天空偶尔会下起雨来,我是那个不打伞的女孩子,穿着白球鞋和旧的白色棉布裙子。我试图穿一些花里胡哨的颜色,结果发现,根本不适合我,我只适合白色。秋天和春天,我就穿牛仔裤,冬天,我穿棕色的灯芯绒,是的,我喜欢干净而单调的颜色。
我远远地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我所欣赏的男孩子,他的头发一绺绺的,额前有一缕散发,在黄昏的夕阳里甩动着,分外地动人。
沈家白,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孤傲感觉,像那些中世纪忧郁的诗人,我从他的眼神里,总能看出与其他男孩儿不同的东西来。
他天天来踢足球,我天天来看他。
有一天下雨,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不,还有我。
我坐在看台上,他一个人踢着。或者,他以为我失恋了吧?远远地,他好像看了我几次,我的脸,隔着空间的距离,仍然红了。
转身,我跑了,我跑得极快。
跑到快要看不到他了,才又回过头去。
如果这世上只有我和他,那该是多好。
有一次,他把足球踢到了我的脚下,他跑过来,汗水湿了他的头发,一绺绺的,那么性感。他跑过来,忽然站在我的面前,我想看他,却不敢,我想抬起头,心里却一直在颤抖。
同学,可以把球递给我吗?
我把球轻轻地踢给了他。
谢谢。他转身踢着足球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发了呆,沈家白,这是我第一次与他的对话,离得这样近,声音这样好听,他说,同学,可以把球递给我吗?
他说,谢谢。
我支着下巴,心跳了好久,好久。
放榜了!街上挂着大条的横幅——祝贺我市一中学生沈家白被复旦大学录取。他如愿以偿,而我站在红榜前,忽然间泪流满面。
复旦,复旦!这是我和他设计好的学校,只因为,我说过喜欢上海。我的兴奋,远远超过自己去年的高考放榜时。这些日子章小蒲仍然在凤凰小城,我仍然定时出现在足球场上,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哥哥在父亲的公司里帮忙,母亲仍然喜欢唱京剧,没有人的时候,她就唱,有时,听起来有鬼魅之气。
在沈家白考上复旦之后,信箱里,多了一封信。
他说,章小蒲,我的录取通知书来了,还有,你几时回来?凤凰小城好玩吗?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直没有回信,章小蒲没有回来,我根本没有办法回信。
我没有想到,信箱里还有另一封信。
是春天写来的。
嗨,欧阳夕夏同学,还好吗?放暑假去干什么了?你那复读的男友考得怎么样?祝他考得不好。因为,他是我的情敌。唉,想想就郁闷,还没开始追你,就有一个强大的情敌了,不过,也好,可以让我更加严格要求自己,看看哪里不合格,然后,努力改进!
呵呵,你没生气吧哥们儿?我说着玩呢。
祝你们好好的。
我永远支援你,做你的智囊团,如果谈恋爱时感觉技术含量不够了,一定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如果想如何勾引他,可以向我讨教几招,因为,我是男生,知道男生是怎么想的啊!
夏天要多吃水果和蔬菜,还有肉,太瘦的女生男孩儿不喜欢啊。
有空去海边游游,别忘记涂防晒霜。
如果忙就不用回信了,我天天骑车满北京乱逛,没有你,有点寂寞,呵呵,88。
看完这小子的信,我只觉得他无厘头,一天到晚这么搞笑,写封信都不正经。不过,我还是给他回了信,让他帮忙买一个电子录音笔,因为,我想送给沈家白一个礼物,他家境不好,我想,他应该用得着吧。何况,他考上复旦,我应该祝贺他的,我转遍了这座海滨城市,真的没有卖,我于是请春天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