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天,在沈家白放假之前,我去他必经的路口等待他。
每天每天。
可是,他没有一次看过我。
他的心里,只有章小蒲。甚至,对任何女孩子都不看一眼。在信里,他曾经对我说,从此后,任何女孩子都不具有诱惑力,我的心里,满满的,全是那个叫章小蒲的女子。她的笑,她的皱眉,每每想起,好像微风吹来,原谅我心里有涟漪吧。
而在这冬天,我站在路边,看他侧身走过,这个与我在信上缠绵的男子,那样冷漠地走过我身边,甚至,一个眼神都不曾给我。
离他最近的一次,只有二十公分吧,我和他一起走在散了学的人群中,紧紧挨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呼与吸,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好闻的薄菏香,可是,他仍然,仍然没有看我。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我的心比薄荷更清凉,可还是这样的喜欢,无可遏制地喜欢着。无法阻挡,如海潮,一波去了,又一波来。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蔼沉沉楚天阔。沈家白,你就是我的千里烟波,千里相思!
在这个冬天,我做了一件最心疼的事情,就是去刺了青。
在我的胳膊上,我刺了沈家白的英文名字:Jessica。那是写信时他用的名字,而且,他还给我起了一个英文名字Anita。
当刺针一针针刺我时,我竟然感觉不到疼,沈家白,你知道我多么多么喜欢你!
这刺青,是我一生的疼!
是的,这个冬天,我为沈家白刺了青!
章小蒲是腊月二十三才回来的。
小年,妈在包饺子,父亲仍然在和云锦鬼混,哥去云南和女友旅行了,如果哥回来,父亲还有所收敛,因为,哥真闹,不停地闹,特别凶。
我和妈正包着饺子,电话响了。
是章小蒲。
她哭着说,夕夏,出来,带着点钱,至少一千。
怎么了?你别急,我说,我马上来。
和妈要了一千块钱,我说,有急用,是我的同学。
打车奔到海边,章小蒲站在冷风中,一直往海里走着。
冬天的海边多么寂静,人迹寥寥,岩石也如此地寂寞着,只有我和章小蒲。我喊了她好多声,她也没有听到,是海浪太大,还是她故意的?
我冲到她面前,她的鞋已经湿了。
怎么了?
她忽然抱住我,放声大哭,她哭声太凌厉了,所以,我几乎以为听到了狼嚎——我摇动着她的肩膀,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仍旧哭。
我从来没有看到章小蒲这样哭过,没完没了地哭着,整个人哆嗦着,因为冷,她看起来如此苍白如此脆弱!
天塌不下来,有我呢,我搂住她说。
夕夏,我……怀孕了。
我傻了,呆呆地站在海边,然后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我有了黎明洛的孩子,可他不要,让我自己想办法!
怀孕?怀孕?我反复着这个词,觉得这是件太可怕太重要的事情了,她怎么可以怀孕呢?怎么可以?
我心里乱了,可章小蒲在我怀中哭着,毕竟,她也是个没经历过太多事情的女孩子啊。
他怎么这么浑蛋啊,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别打了,没用了,他有了新的女友,比我漂亮多了,而且,还能带他出国,所以,他变心了,这是我自找的,没有办法了,告诉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我说,告诉家里大人吧,行吗,告诉你妈,咱也没经验啊,出点事怎么办啊。
不,不行!告诉他们他们得打死我了,我宁愿,宁愿一个人忍受!
章小蒲说话时,头发遮过脸,掩了眼睛,她的眼睛发着狠,那是我不认识的章小蒲,是另一个章小蒲,有一种凛冽的恐惧之感。
你说怎么办?
跟着我,夕夏,去医院,做流产,越远的医院越好,乡下的,行吗,陪我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