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别的事情,整天在晾晒那些戏衣,好多戏服都生了虫子,华丽的衣服上有了洞,绣了凤凰和牡丹的戏衣,就在阳光下晒着,而那些凤凰死在上面,牡丹枯在了上面。
时光,这么快地过去了,她常常自言自语,全是戏文,我听不懂,只记得一句——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等到如今……看她近乎疯癫的样子,我知道,有的女人真的是为爱而生的。
我的母亲,无限地留恋着我变心的父亲,当我再去找父亲时,云锦出来了。她穿着流苏的衣服,上面画着毕加索的画,头发用一根卡子别住,她的神情,还是那样的清冽。
虽然她是父亲的情人,可是,我却并不真的讨厌她。
我找我爸爸,我说。
欧阳淮,有人找。说完,她抽出一支烟,点上,倚在窗前抽。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云锦更适合抽烟的女人,那么迷人那么性感,可谁让她是母亲的情敌,我对她只能有恨。
爸爸出来了,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妈天天给你晒被子!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这个男人,喜新厌旧、薄情寡义!我恨他!无比地恨!当年,他是如此缠绵地爱过母亲,他们唱戏的一幕幕还在我眼前,即使我和哥饿了,母亲也要给父亲唱完戏再去做饭!
可现在,他却辜负了母亲。
一切都没了秩序,一切都乱了。
我仍然坚持每天黄昏去看沈家白,这好像成为了一种宗教,就像我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爱去教堂一样,现在,我一样迷恋一个个夏日的黄昏。
有谁知道我的等待?有谁知道我的迷恋和痴狂?
因为沈家白,这个夏天变得这样粉红,“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这个烂俗的歌如今我听起来一点也不反感了,当沈家白出现了,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光就是影,就是我的小宇宙。
爱情到最后都会变成宗教,这是我到最后终于明白的事情!
是的。它变成了宗教,让我欲罢不能。
人的一生中,谁能不遭遇爱情?只是有时,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有时,是两个人的事情,于暗恋而言,爱情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在每天往返十公里的路程中,我感觉这一路都是芬芳,树是这样的绿,花是这样的香,即使淋了雨,我也觉得这样的美。
只要能看到他,只要能远远地感觉到他,足够了。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卑微,就像我的母亲,她明明知道父亲辜负了他,可是她不哭不闹,她依然等待着他回家来,为他晒好被子,让被子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六月,我穿行于一中和二中之间,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这是我十八岁时的秘密,我为此感觉兴奋和颤抖。
我的日记中全是他,写下他名字的时候,我的手心有微微的汗水。
然后,黑色的七月来了。
所有人都说,高三的七月是黑色的,可是于我,它却这样明亮而妖娆,在梦中,我都会梦到我站在合欢树下,然后沈家白轻轻地走来,轻轻地问我一句:嗨,你也在这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