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故作茫然,回过头来看她,问:“什么大祸临头了?我看他们夫妻圆合,好事一桩吗。”
玉茹撇撇嘴,说:“哪能看外表呢?许小姐,不,你的小嫂子,这会儿可是六神无主,惶惶不安着。以前说起许家,都为她那位在国军中平步青云的哥哥而自豪。眼下,却又成了带来灾难的根源。日本人要争取他投降过来,无所不用,打起了留在海陵城里老娘弱妹的主意。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行阴,居然叫他来办这件事。我看不是个好兆头。”
繁茂吃了一惊,说:“许致远不是在安徽三战区吗?怎么扯到海陵来了。”
玉茹冷笑道:“不是有耳报神吗,左查右探,就出来了。当初海陵是孙良诚、李长江他们占着,挂的是重庆的青天白日旗。后来一夜之间,添上黄布条姓了汪。实质上还是旧样。但是,万没料到日本人突然插进来了,想躲也躲不了。我看啦,这海陵城中定保还有好戏瞧。李府老太爷在重庆做大官的儿子,没准也会给他惹来麻烦的。”
繁茂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眼见日上三竿,便拎起装书的帆布袋,悬在腕下,往学校去了。
今天,他的课程不多,上了两个班的国文课后,便闲了下来。趁着这空暇,便去了相距不远的德顺元药铺。这时候,李逸仙李掌柜也是预付闲得无聊的样子,依旧高踞柜台之后,品茶默默想着心思。见他进来了,嘿嘿一笑,说:“稀客,稀客。今年开端不错,一家都没病没灾的,值得庆贺了!”
繁茂看看店堂中没有其他人,便伏在柜台上俯身向前,低声说:“今天一早得到的消息,日本人正策划诱逼三战区驻守马鞍镇的60师师长许致远投降。好像气氛有点儿不对劲。”
李掌柜摸摸唇上的短须,点头道:“是的,据情报南部所部似乎派出了两个大队向西北移动了,孙良诚所部接手了遗下的几个地区,并派出一个团与之混编,抵达苏、皖交界处待命。难道他们真的想进攻安徽?”
繁茂略带兴奋地说:“这就对了,马鞍镇是皖省山区第一道防线的紧要地点。若是招降了许致远,整个三战区就会门户洞开,完全暴露在日本人的面前了。这着棋不谓不毒呀!”
李掌柜沉思着说:“那么一来,日本人扫荡三战区一战毕其功后,便会挥戈东来,全力从三个方向挤压咱们的江北根据地,形势可就严峻了!”
“所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吸引住日军主力于皖苏边界,屯兵于山区屡攻不克,进退失据。而江北一线,咱们部队就可以放开手脚,先行攻破他们眼下全力构造的沿江通道,恢复和江南友邻部队的交通联络。”
他们的构想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新四军相关部门后,得到上级的赞同,命令随即下达,争取挫败敌方情报机关的意图,力求保证许家母女的安全,尽可能创造机会,将她们转移出海陵。
繁昌接到这个命令,自然正合心意。但是,眼下的局势却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繁盛将许怡接回家后的当天,日本宪兵队便在本田的指挥下,将许宅严密监视起来。住到周家的许怡,也被繁昌派来的手下牢牢看死在宅内,无法外出。繁昌去了万字会南部的司令部,和南部密谈了两个钟头,达成一致意见,借着许府这块饵食,引诱潜伏在海陵地区的军统情报人员出手,一举聚而歼之,扫除日后清乡行动的隐患。另外,在海陵城内放出风去,说许太太已经答应写信给儿子,劝他向日本人投降,率部归来,识时务为俊杰。日本人准备裂土封赏,将海陵及周边的两个县作为他们的驻军地点。还有,汪政府将委其以中常委、集团军上将的重任。
一时间风声鹤唳,又见许府门前日本兵守卫,城中的老百姓人人信以为真,骂声不绝。
(五)
这时,本来心急火燎的周繁盛忽然间静下心来,一改那几日的急躁,恢复了以往的悠闲状态,往返于益丰粮行和周宅之间。过后的近半个月时间里,除了上述两个显明的变化外,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许宅内依旧佣仆进出买菜买粮,繁昌、南部、本田这些关切此事的人一个都没有露面,登门造访。似乎那些满天飞的谣言都是肥皂水的泡沫。只见其形,难探其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