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目光快疾,扫见被窝里还睡着个人,笑道:“温柔乡里日月短。这会儿明着告诉你,你这金屋藏娇的黄粱美梦要到头了。穿衣服吧,老太太和大嫂正在许府等你呢。她们要替你斡旋,把小嫂子接回来。”
繁盛大感意外,回头去取衣服。却被被窝里的王小姐拽抢过来,杏眼圆睁,嗔怒道:“你去接那个老婆,我怎么办?”
繁盛急道:“这个时候,你还添什么乱子?倘若那两位摸到店里来,可就西洋镜拆穿,完蛋地个完了!”
俩人在床头奋力争抢了一气,终是繁盛力气大,加上花言巧语,终于夺得衣服穿将起来,顾不得漱洗,匆匆去铺面上叫了正等候的繁茂,一起赶往许府。
周太太婆媳俩虽然坐了黄包车,但是嘱咐车夫放缓速度,慢悠悠在街上走。到了许府门外,恰巧和这兄弟俩汇合。许家守门人陡然见门外来了姑爷及其一家人,知道事关重大,忙溜进去报讯。许太太听说周太太来了,心中本不乐意,但出于礼数,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女儿迎到了照壁外。
繁盛头发凌乱,眼屎未清,一副憔悴的狼狈相站在母亲身后。许怡偷偷瞧见,忍不住发笑,吩咐仆人进去挤了个热手巾把子,递给他擦脸。这边两位老妇人看见他们这番卿卿我我的举动,不由相视而笑。
周太太说:“原来是这样,早知道他们这样要好,可省却了我老婆子的脚力,巴巴地赶来替他们圆场了。”
许太太不无炫耀道:“哪里要我们操心,他们俩前些时就冰释前嫌了。繁盛还来吃过几顿饭呢,我们许家这边,连他们的卧房都收拾妥当,反正是那么回事,何必分彼此呢。”
周太太听她这样说,心中略有些不快,暗中飞快地瞟了玉茹一眼,见她笑吟吟地站在许怡身边,替她挽起散落的鬓丝,附耳说着悄悄话,不禁笑了起来望望繁茂。繁茂见母亲先瞅玉茹再看自己,先是不明所以,稍加品味后会过意来。大约她老人家在示意自己去看玉茹扮戏的样子,游走在这对夫妻间竟是毫无内疚之意,要多加提防。
他耸耸肩,退到母亲身边,低声道:“妈,您别胡思乱想,万一是弄错了呢?”
周太太微笑,轻声说:“我倒是希望弄错呢,但愿是弄错了呢。”
这一番貌似感人的见面后,一行人被许太太请入宅内,延以贵宾之礼。喝了两盅茶水后,周太太便向许太太说明来意,要接许怡回周家住。许太太沉下脸来,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说:“这里难道不好?非得接回去吗?我这个亲妈可是有些儿不放心。”
周太太面带疑问瞧着这位姻亲,等候下文。
许太太继续说:“住在家里,我多少有个照应,而且世道也不好,你们周家在海陵城里,恕我直言,不是个太让人放心的地方。所以,看看外面的情形再说罢。繁盛反正也是常来常往,和住在周家也没什么两样嘛。”
“可是,许怡毕竟是我们周家的媳妇呀,长久住在娘家,别人知道了会笑话的。”周太太说。
许太太笑了笑望着她,没有言语,但目光中轻蔑的表情显露无遗。周太太看出了其中的含意,本欲发作。但一想到来时的初衷,不觉有点沮丧,说:“那,就算了罢。但是,按照您的意思而言,我瞧这海陵城也不是个安宁的之所。不若让他们远走高飞,投奔令公子,也是一条光明正大的出路,总比窝在这沦陷区内受人白眼的强。”
许太太颇觉意外地看了繁盛一眼,说:“他们小两口斗嘴怄气,便是为的这件事。小女正是此意,令公子却不同意,结果弄了个不欢而散,才惹出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周太太一听她这样说,掉头去看繁盛,问:“是这样吗?”
繁盛笑着宛转道:“已经说好了,今年秋粮一收上来转手卖掉赚到钱,我们就走,免得虎头蛇尾的被人取笑。”
周太太不想在亲家面前训斥儿子,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加逗留,站起身来说:“行,就按照你们商议好的办罢。我们周家出了这样的孽子,也是给你们许家添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