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心中一疼,目光却紧紧盯住那死者的创口,端详出这一刀劲力不匀,明显偏左。看情形,本田的右臂骨折留下了后遗症。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自己受过伤的左臂,心中暗暗发下誓言,倘若有机会和此人交手,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来,为死难的同胞志士们报仇雪恨。
本田杀心大盛,尽着性子一连又砍杀了余下5人,迎着日光看视刃口,丝毫无缺,哈哈大笑,对他的手下们说:“此刀旧名为五胴斩,今天又杀斩敌首6颗,大可以铭记于刀身,增辉于我本田家族了。”
在众人瞩目中,本田将这柄战刀拭去血迹,插回刀鞘,指挥着宪兵们用网兜将地上的人头套装起来,挂在摩托车跨斗上,一阵轰鸣率先离去。
半个小时后,那几颗抗日分子的头颅便被高悬在天禄街中段最为热闹的四牌楼上,用以震慑海陵城内外敢于和日本占领军作对的人们。繁盛的益丰粮行就在附近,听得人声鼎沸,出门去看,心中不由黯然。他身后的王小姐失声惊叫,退回店内,问繁盛这被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繁盛苦笑道:“都是新四军地下党。蒙老大所赐,转献给日本人表功了。便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正在这时,繁茂随流返回来,不忍去街心看,转道去了学校附近的德顺元药铺。这一刻,伙计们都不在店内,只有李掌柜正抓着块抹布揩擦桌子。
繁茂进了店堂,悠悠长叹一声,坐下来说:“今天,我去了现场,亲眼看见本田这个恶魔杀人,杀害了6名中国人。真是愤懑啊!恨不能立刻就此出去和他一决生死。”
李掌柜停住手,缓缓说:“你总是沉不住气,越在这紧要关头,越要保持镇定,甚至要从表面上显示出与心情相反的表情来。在围观的人群中,保不准就有汪伪特务潜杂其内。若是我就不去现场了。这个仇迟早是要报的,咱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的这个。所以说,你还是不成熟,几次提出要入党,都没有被上级批准,原因也是在这里。”
繁茂默然良久,说:“可是这次去,我真算发现了他的弱点。有朝一日,我要亲手破了他那所谓的家传宝刀,用他的血来祭奠那些牺牲在屠刀下的中国人!”
掌柜微微一笑,说:“天道恢恢,你有这个决心,我很支持。你随我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繁茂不知道他要赠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心中暗猜着随李掌柜进了内门里爬上阁楼。李掌柜去杂物中掸去灰尘,搬出只外形狭长牛皮质地的盒子,扒开铜扣开启盒盖,露出里面白绸布包裹的一样东西来,递给繁茂。
繁茂揭去白绸,仔细瞧去,竟是一把蟒皮制就外鞘的一把古意盎然的长剑。他握住剑把,小心翼翼地拉出一截剑身来,但觉冷光耀眼,森然慑魄。李掌柜拍了拍皮盒,感慨道:“这是我在川中所得,是把绝佳的宝刃。宝剑配烈士,红粉赠佳人。你是条刚烈的汉子,这柄剑理应归你。”
繁茂将剑全部拔出,横在胸前仔细观察着剑身上的花纹,啧啧称奇。李掌柜笑着接过剑来,匪夷所思地将它围绕在腰际成圈,剑首插入剑把顶端的暗槽,竟如腰带一般。
繁茂咋舌道:“莫非就是传说中千锤百炼、绕指柔韧的利器?”
李掌柜按下机簧,剑身弹直嗡然有声。他指节叩击道:“这剑,你尽可随身携着。上苍有眼,定能给你一个手刃敌酋的机会。到那时候,你尽可痛痛快快地杀上一番。倭寇的血渍,要来祭这数十年来未沾血腥的宝器了。”
繁茂提着这只外形奇特的皮盒出了门,在街头上走了两步,觉得甚是不妥,忙转身叫了辆黄包车,将盒子横卧在身后,在车铃一片叮当脆响中回到周宅。
宅门内,王管家见三少爷抱回这么个新奇的玩意,弄不明白底细,指点着问什么东西?
繁茂笑吟吟说这是新收到的古董,人家押在这儿抵债的。正聊着,早早就出门的玉茹这会儿才拐弯抹角地跑了回来。见小叔子正抱着件东西和王管家说话,按捺不住好奇,上去用手掐了掐皮盒的外层,嘻嘻笑道:“这牛皮,也忒硬了点了吧?我估摸着起码有30年以上的时间了,比你的年龄还大,这么巴巴地抱着,里面是什么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