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第六章(3) - 暗杀

那厢里,繁昌抽完烟,用鞋底踩灭了烟头,一挥手。立刻有人捧了冰凉彻骨的井水,兜头缓缓泼下。冷水如鞭,在受刑者赤裸的肌肤上抽打着,迅速将他从昏迷状态中激醒,喉咙间低低呻吟一声,微微睁开眼。

繁昌的笑容微绽,缓步走近去,轻柔地抚摸一下那人的面颊,说:“你这小小年纪,就丢了性命,我看着都心里难受。没有谁想杀你,可是,你硬是要把脑袋往刀下送,拽都拽不回头,这又何苦呢?我看,不如招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换你的性命,行不?”

那人艰难地抬高了下巴,目光迷糊地望着繁昌,勉强呜咽了几声,颤抖地说:“我,我实在,没有什么,东西招啊。你们,弄死了我,我再也编不、出——来。”

繁昌听得真切,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骇人的苍白色,扬臂一挥,一记耳光打在此人的面颊上,冷冷地说:“再替他留个印记。”

旁边有人提着火剪过来,顶端是一块铲形烙铁,幽红发亮。刑架上那人立刻作出反应,剧烈地扭动身子,徒劳地想避开这残酷的现实。可是,那柄烙铁迅疾无声地结结实实按在了他光滑的胸口,哧地冒起一股焦煳味。受刑人这次连喊的气力都没了,全身一个痉挛,伸直了四肢和身体,再度昏死过去。

繁茂看到这里,嗤地一声笑。

屋内诸人被这笑声所吸引,不约而同地掉转目光。繁昌抬眼见三弟站在窗外,脸上似乎有一种嘲讽的笑意,忙披上棉大衣出了屋子,拉起他便去前院的会客处坐,边走边说埋怨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他们也真是糊涂,居然领着你到后院来了。”

繁茂淡淡道:“别怪他们,是我自己硬摸进来的。不来看看,还真不知道你原来挺有煞气的。好威风呀!”

繁昌笑了起来,说:“工作而已,谈不上什么威风。不惹事,自然不会落到我的手上,就领略不到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绝望滋味了。”

繁茂坐在六张门扇敞开、窗明几净的会客室内,抽起了大哥递来的香烟,望着门外修竹窈窕的院落出了会儿神,说:“找你有件事,得你帮忙才算数。”

繁昌大为好奇,问:“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就是……”繁茂斟酌着语句,说:“今天,去学校,准备回去上课。校长求我帮忙,说他的侄子在你们手上,还是个小毛孩子。如果没犯什么大错的话,请你高抬贵手,饶他一条小命,行不行?”

繁昌闻听此言,不禁笑道:“你早说10分钟,那小子就不会挨受二遍苦了,够阴险的。”

繁茂吃了一惊,闻:“难道。刚才受刑的就是黄一秋?”

繁昌笑笑,说:“是。”

繁茂急躁道:“那可怎么好?把人家伤成这样!”

繁昌说:“伤就伤了呗,总比玩掉脑袋要好。经此一劫,我料他再也不敢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自寻麻烦了。政治这东西,是他们这些少年麻木神来搞的吗?”他停顿了一下,看看兄弟反应,继续说:“本田为了配合清乡行动,这次要公开杀几个人来立威。这两个小孩子本来也名列其内,我瞅着太小,杀不上手,正想着再榨榨油水,便放掉算了。这套鞭抽铁烙的刑法,也算给他们长长记性了。你去让学校通知他们家里人来,领回去养伤便是。我可没这兴趣替他们疗伤上药。”

繁茂听到后面几个字,忙点头致谢,转身出门去找那校长报讯。不出一个小时,县立中学被捕的两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被闻讯而至的长辈们扶出了炭店。俩人都被折磨得不轻,尤其是黄一秋,全身鞭伤,外加两处烙铁的烫伤,也是奄奄一息。繁茂带着他们到了德顺元药铺,请掌柜的治治。李掌柜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了三七、红花外加不知名的药粉。替他们遍敷全身伤处,又吩咐盖上被子,不能见风吹,回家后起码得歇息三五个月,才得复原。

繁茂在街头目送两户人家雇车各自离开后,心中郁闷至极,怏怏不乐地在街头徘徊了半天,直到天色不早才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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