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盛思忖着,说:“今天倒是奇遇一场了。这座荒废的道观,平素只有箫道人守着后园,一时间居然道士齐聚,而那老道,却变成了悬梁的布壳儿。朝夕之间,变化之大,实在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繁茂拖他的胳膊,说:“眼中所见俱是虚幻。咱们不看,要看就看虚幻后的真实底细。我想,咱们在这道观就是再坐上十天半月的,也猜不到这其内的情形。还不如先去通衢大街上吹吹冷风,来清醒清醒这头脑呢。”
周氏兄弟丢下那群惊慌失措的道士们,离开这僻处田间的道观,回到了傍晚时依旧人流不断的街上。这一刻,正是华灯初上、夜色阑珊之时。古老的街市上,小吃摊贩们忙碌异常。油炸臭干、梅花糕、血糯八宝粥、鲜肉馄饨,隔着三五步便有。小小的木桌前,围坐着吃客们,欢声笑语不断。繁盛、繁茂望着这海陵夜市街景,感慨万千,恍然回到了战前那段太平无事的时光里。一时间,驻足街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周繁昌带着他的手下们从对面巷口出现。陡见两个弟弟站在路口出神,不觉好奇,走过去用文明棍在地面上死劲戳打,发出当当的清脆响声,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这二人冷不防被老大繁昌如魅影般出现,挥舞文明棍张牙舞爪的模样,令他们齐齐吃了一惊,不明缘由地看着他。繁昌阴郁的脸上掠起一丝笑意来,说:“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你还不返家,别让老娘提心吊胆的。”
繁盛耸耸肩,说:“这倒无所谓。她是怕我们两个和你在一起。我们俩满大街跑,好得很!”
繁茂没应这话头,冷不丁说:“大哥,在街头转悠,莫不成是去寻箫道人的踪迹?”
繁昌惊讶道:“这怪老道,我天黑了来寻他做什么?”
繁茂微笑道:“好叫大哥得知,那老道已经悬梁自尽了。怕的是无法向你交代昨晚的事情,来个畏罪了断了吧。”
繁昌摸不着头脑,骇然道:“老道士竟然死了?”
繁盛接口道:“老三说的是箫道人悬梁自尽了,并没有说他死了。”
繁昌更加糊涂,追问道:“究竟怎么讲?”
繁盛指点自己空荡的衣袖,说:“老道人将道袍、靴袜连成个人形,用麻绳绑住挂在梁上,瞅上去阴森吓人,这便是悬梁自尽。其实,他早已光着屁股消逝了,无迹可寻。”
繁茂好笑,问:“二哥怎地说他光屁股走了。难不成亲眼看到?”
繁盛摊摊手,笑道:“衣服都脱了挂在梁上,本人岂不就是光身子?”
这兄弟三人齐声大笑,引得路人侧目,交头接耳窃窃议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