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晚宴散后,郑团长领着手下向繁昌他们告辞,欢天喜地离去了。
繁昌让三弟送箫道人回白云观,自己正想同繁盛聊聊。不想繁盛却说自己另有要事,先走一步。他望着这个难以捉摸的二弟消逝在街头,无奈地朝箫道人笑笑,说:“也罢,今晚月明星亮,正是个可以散步的上佳时候。咱们就一起送道长回去吧。西山白云观,我可是有些年头没去了。”
箫道人拂拂袖子,婉辞道:“这一刻酒意醺然,乘醉而行,乃人生一乐。二位周兄就不要客气了,贫道一个人走便是。”
繁昌自然不允,拖住繁茂一起,带着那几个护卫硬是陪老道向黑黝黝的西山白云观走去。几个人乘着酒兴谈天说地,走到观后偏门。老道伸手欲去叩门,却不想这门儿应手而开,吱呀一声吓了他一跳。
老道怕是小道童等不及自己归来,就径自去睡了。沉吟之际,他已经走入观中。果然见道僮所住的小屋烛火冥灭,不由轻声笑骂道:“这个小懒鬼,也不等我回来。”
繁昌等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身后有个护卫眼尖,但觉对面园内树干背后似乎有金属的闪光微微一亮,油然说了声不好,一把拖住繁昌往下一伏。其余众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蹲下。与此同时,几声枪响从树草丛中传出。繁茂的帽子被子弹打飞。另有一个护卫中枪毙命。这突如其来的清脆枪声,在城西这个人迹罕至的地带,格外地令人惊诧。繁昌从腰后拔出把勃朗宁手枪来,招呼着手下还击,一气打出六七发子弹,想压制住对手的火力。可对方的武器都是德式驳壳枪,连发不停,犹如轻机枪般密集。
繁昌手抬得过高,被一粒子弹击穿了掌心,手枪飞出去老远。他只觉得右手一麻,不听使唤,忙低头去看,已是鲜血淋漓。余下几个护卫见他受伤,顾不得恋战,两个人掩护,另外两个人护送周氏兄弟扭头便走。
繁昌在护卫的搀扶下,快步离开白云观,过了几片菜田洼地,远远见了街道以及闻讯而来的大队巡逻队,这才感觉到手掌的剧痛。他恼怒地喊叫了一声,望着箫道人。箫道人明白他的心思,无奈道:“贫道方才也是险些丧命。道袍腋下对穿了两个洞。周先生,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繁昌一跺脚,说:“走!”
这边大批日本宪兵赶到,本田不在其内,另有一个少佐草草问了几句情况后,指挥部队迅速包围了白云观,捉拿刺客,可是,繁昌他们这伙人刚离了观墙,那边伏击的枪声也就稀落下来,片刻后就不见踪影了。当援军赶到时,那两个护卫带着日本人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东寻西找,半天也没找到半个人影。那些设伏在此的枪手们,居然是来去无踪,下落不明了。
且说繁昌一行急匆匆赶回家去,却不见二弟繁盛在家。王管家望着大少爷手捂伤口,龇牙咧嘴的样子,心中害怕,本想去后院报讯给周太太。繁昌眼快,觉察了他的用意,一下子阻止了。他关嘱王管家先别关门,他还有事情要办。
繁茂刚想进宅回屋休息。孰料被老大叫住,淡淡说了声:“你跟我走,好做一个见证。”
繁茂神色茫然地望着繁昌,无话可说,只得遵命。繁昌一挥手,和兄弟及手下再次离开同春里,拐上了天禄大街。不出一刻钟,他们来到了那家益丰粮行。
此时,粮行大门虽然关上,但隐约可见内里灯火幽燃,显然是有人未睡。繁昌令手下去砰砰敲门。里面一个面容狭窄的男人开了门,刚探出头来,便见街边站了六七个人,硬往店内里闯。他刚想阻拦,可一见他身后的护卫驳壳枪在手,来势凶恶,忙让开身体,提醒似地叫了一声:“二先生,有客人寻你啦!”
店内小院中,那间燃着灯火的窗口,有人探头略望了望,笑道:“大哥,你不该来这里。”
繁昌还是冷笑,走过去抬腿一脚踢开房门。房内烛火下,只见繁盛拥着个女人坐在被窝里,苦笑道:“我苦心经营多日的藏娇金屋,不出半个月,便被你们俩揭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