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盛被丈母娘骂得狗血喷头,神色沮丧地离开了许府。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他颇觉无趣地在街头溜达了一圈,忽然想起了尚在家中由弟弟陪着的箫道人,忙转身回家。走到天禄街口处,有人在他身后轻声咳嗽,随即一只冰冷纤细的小手塞在自己的衣领里,冻得他浑身一颤。扭头望去,居然是女扮男装的王小姐。
(六)
王小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去哪里呀?找遍了整个海陵城也不见你的影子,可有急事等你解决呢。”
繁盛一惊,问:“什么事?”
王小姐低声道:“去货栈。那儿有人等你。”
这样,繁盛在回家的半途绕道去了益丰粮油行。在粮行账房里,正坐着一个面颊清瘦的中年男人,手中把玩桌上的算盘,等候着他的到来。繁盛进门,抬眼一见是他,不由大喜过望,走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兴奋道:“原来是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人拿起头上的礼帽,略作应答,说:“我现在名叫李明善。是乡下作粮油掮客的贩子。刚刚从里下河地区来。”
繁盛坐下来,结果王小姐沏来茶水,问:“那么,这次李兄从里下河来,带什么消息给我呢?”
李明善笑道:“我这次带来的不是里下河的消息,而是上海滩上的新闻。你要不要听?”
繁盛拱手道,表示愿意洗耳恭听。李明善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
原来,两个月前,上海法租界内出了一件大事。从香港来沪办理海上贸易运输的刘先生及其手下职员若干人,突然被一群来历不明的枪手围住办公地点。双方一阵枪战,互有死伤。这时,租界的法国巡捕赶到,将双方人员隔开,全部带到巡捕房。刘先生相信了租界中立的面目,向法国探长雷奈尔缴了枪。可是一进门,便被事先布置好的安南阿三们团团围住,全数人员共八个被关入监狱。三小时后,这些人被押上铁笼车,竟然转交了驻沪日军宪兵队。这一干人当即被押入行刑室,一顿皮肉苦头后,均都奄奄一息,其中有软弱的交代了自己真实身份。原来,刘先生居然是军统上海站的负责人程公肃。他们这几个,正是上海站的直属人员,无一漏网。
又两个月后,这些人被转押到南京陆军监狱。不久,便被汪政府警务处长李士群担保出狱,加入76号特工总部。程公肃等被委以重任,其余数人就此匿迹隐踪,下落不明。
“你的意思是……”,繁盛猜测着问:“那几个人到了海陵?”
李明善颔首一笑,说:“而且,还与令兄有极深的关联。据我们所知,他们是听命于令兄的,你可知道?”
繁盛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在沪上抛头露面,大多数人都知道我青帮的身份,其余还是个秘密。他们是从局本部新派出的,对于我的底细是否清楚?”
李明善说:“这方面,局本部已经紧急进行了调查,发现他们过去所负责的范围和你没有关系。但是,不排除从私下别的渠道了解到了底牌。所以,我这次是来通知你小心谨慎,以防万一。”
繁盛思忖了一阵,说:“我早在四年前就在上海以纨绔小开的面目出现。和本部的联系都是你这条单线。你这条线安全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明善见他如此说,展颜一笑,道:“这样最好。重庆局本部密令依旧维持,南京方面有重要人物正暗中策应。估计时机成熟就可付诸实行。根据绝密情报,日伪的清乡计划是由华东派遣军山田隆二少将拟定的。此人战前原在苏浙一带做青帮工作,对于这里的地形、自然条件非常熟悉。估计届时将会有惊人之举,我方应有所防范。第三战区已经接到密令,全军进入戒备,随时应付可能出现的变局。但苏北一带,以共产党所占的地盘为大。因此,压力重过我方。军事方面,我们要以守待敌。情报行动方面,先机而动,可不能砸了咱们军统的牌子。”
繁盛胸有成竹地笑笑,对王小姐说:“你替我好好招待李先生,我家中有个重要的客人,得去应酬。晚间,我力争抽时间过来一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