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第一章(3) - 暗杀

新四军与日本人在罗甸乡打得激烈。据说新四军有一个团被坂田联队围住了,皇协军从城里又抽了两个团前去助战。可是,还未到目的地,突然被新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眨眼间损失了三千人枪。而那边坂田联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折损了数百人攻下罗甸后,才发现被围的只有一个连的守军,且有少量突围。这个所谓的胜仗得不偿失至极。更有消息传来,新四军苏北主力部队趁着海陵空虚,已经越过兴化水网地带,意欲攻打海陵。城里顿时人心惶惶。不少刚刚躲进城来避难的有钱人生怕又身陷战火,都纷纷忙着准备再次逃难。

周家三少爷繁茂在结束了自己的授课后,去校门外30米处的德新元药店,替哥哥繁盛抓了几贴安神定心的中药。自从那夜发生闹鬼的事情后,繁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索性卧床不起了。这情形,令周家老太太焦虑万分,忙不迭地延医请药。本地有名的郎中方天士应邀登门,搭搭病人的脉象,说是受惊吓所致,便开出一个方子来,照着抓来了药煎着吃,却不见效果。周家无奈,只得按照那方子再添上几剂,以期能有收效。

这会儿,坐在柜台后面的药店老板李逸仙微微一笑,问:“周先生,令兄的病尚未有起色?”

繁茂无奈地苦笑,说:“连着服药三天,未见效果,夜里只是心悸神乱。白天倒是睡得死沉,鼾声大作。”

李逸仙笑道:“那便不妨事,由着他去吧。我猜这病虚虚实实,不好判断。”

繁茂颇觉意外,哦了一声望住他。李逸仙悠悠长叹一声,说:“外面的传言,却不可当真。周家闹鬼,新四军攻城,我看都纯属子虚乌有,子虚乌有。”

繁茂若有所悟,接过伙计递来的药包,略作一揖出门而去。他在路上走了不到街口,忽然见前面人群纷纷两厢避让。大队的皇协军正如潮水般自东门涌进城来。原来,新四军逼近海陵的消息一传出,正在罗甸乡寻觅新四军主力不得的日本人,判定新四军是避实击虚,要攻取富庶的海陵补充给养和物资。于是,急忙转向,从三个方向扑向海陵,意欲将新四军围住。这些部队,正是从前线急返协助守城的。

繁茂站在路边,驻足凝视着这支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军队,嘴边掠过一丝笑意。他心想,这消息若是老太太知道了,怕是会安稳许多,不再为二哥的贸然回归热感到焦虑。海陵这块地方,处于国、共、日三方交错的前沿地带,比不得扬州和东台,要么是日占区,要么是国统区,形势大定后,老百姓好歹可以维持生计。

果不出其所料,当周老太太听说了城内军备大增时,这才稍稍松口气,说:“咱们周家也难呐,老大再三不听劝阻,非得偷偷跑到南京去做汪政府的官。害得周家背后被人戳脊梁骂作汉奸。形势一旦有变,这笔账算下来,周家可就毁了。所以,我才巴望着老二在外面,不去重庆,起码也得在上海租界里,替周家留条出路。可是,他硬是不明白娘的苦心,冒冒失失跑回来,又惹出闹鬼的事情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生为难了我这老太婆了!”

周老太太说这番话时,只有繁茂一人在场。他见母亲吐露心声,心中不由也为之感到了酸楚。他想到去世不过三四年的父亲,只有他能够压得住大哥的妄为。周家大少爷繁昌,自幼便有一身纨绔子弟的恶习,吃喝嫖赌、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入了政界后,更增添了政客们扯谎吹牛的伎俩,如虎添翼,更胜旧时一筹。乃父周方仙生前曾对这个长子的禀性和所为忧心忡忡,叹息说周家门庭之累,系及此子。这话言犹在耳,周繁昌便脱离了重庆政府,成为汪系公馆派中干将之一,和汪精卫内侄陈春圃关系极佳,鞍前马后不辞其劳地效命。如今,他的脑壳上居然也顶上了江苏省税务公署的乌纱帽,名义上总管省内的钱粮税收,是公馆派经济命脉的支持者。

繁昌在南京、苏州等地往来甚勤,但是却鲜有时间过江来老家一探。前些时日,曾写信回来,说是汪主席要巡视江北诸县,为前线战事鼓气,行程正在筹划,不日即可确定。海陵自然是必到之处。繁茂在母亲翻阅这封信时,偷偷窥看她脸上的表情。老太太脸色苍白地放下信来,吩咐仆佣唤来王管家,自行草拟了一封密信,让他带去南京,面见大少爷。繁茂猜度母亲大约是要大哥低调行事,不能大肆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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