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昌是个识货的,放下杯子,点头叫了声好!包括南部、本田在内的几个日本军官被这酒液的滋味惊住了,只顾回味,哪里说得出话来。
南部襄吉静默了片刻后,低头看看此酒,神色肃然地颔首赞道:“神仙的饮品,不是凡世所有。咱们今天一饮,明日战死在疆场为天皇献身,死而无憾了!”
这些日本军官听他如此说,个个兴奋起来,纷纷起立,胁裹着繁昌和孙良诚二人举杯痛饮。荣华楼老板见这些日本人轰然聚饮,忙让伙计赶着上菜,心中也是奇怪,从没见过日本人请中国人喝酒吃饭,而且还弄得这么隆重。看来,这个周家大少爷不仅是个汉奸,而且还是个大汉奸!
酒酣耳热之际,繁昌对南部说起了自己此番返乡后的公务来。他附在南部的耳畔嘀咕了几句。南部笑笑,指指本田,说:“周君有事尽管去和本田中佐商量,他可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我忙于清乡军务,怕是不能专门奉陪了。”
繁昌点头,在他耳边又说了一句。他对本田说:“你酒宴散后留下来,我和周先生和你研究洽谈一下相关的事宜。”
本田站起来行了个军礼,又复坐下,心中开始猜测这个周繁昌真实的身份和目的来。
两个小时后,酒尽人醉,宴席散去。众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下楼,各自道别散去。
目送着这些人各自取道离开。繁昌使劲舒展了一下略感困乏的肢体,对南部说:“将军,咱们去商谈正事,如何?”
本田一挥手,酒楼饭庄内外设防的宪兵队纷纷撤离,左右簇拥着他们三个人横穿马路,向万字会大门走去。当他们缓步行至街心时。突然间,荣华楼北侧几幢房子的屋脊后面,瞬息间闪出几个黑影来。霎时间,枪声响成了一片。
日本宪兵们猝不及防,接二连三倒下几个。本田叫声不好,冲上前一步,遮护住南部。但觉右臂一麻,竟也中了一枪。这些宪兵们训练有素,一见生变,并不惊慌,几乎在同时举起枪来,对准那屋顶上蹲伏的人影一齐开枪还击。屋脊上,有人中弹,惨叫一声骨碌碌顺着屋面摔下街心。其余的人鉴于日本人火力凶猛,刹那间便消逝了。
本田疼得嗷嗷直叫,撕破了嗓子喊叫指挥着手下包围追击过去,自己快步跑到那街道上摔落的刺客面前,蹲下去就将着手电光一看,子弹贯穿头颅,眼见是不能活了。在刺耳的金属哨音声中,手电筒和探照灯光把这条街道及周围的巷区照得犹如白昼。宪兵队分成几部同时迂回包抄搜索,追赶着那些刺客们。
这群刺客对于周围的路径似乎了如指掌,走走停停,不是从斜刺里放冷枪偷袭,令追兵们不敢冒进。待得又付出几个死伤的代价后,大队人马四面聚合,早已是人迹杳然,空遗下一地的狼藉。本田强忍住伤口的剧痛,亲领着部属过筛子般来回将这些可疑地点扫荡了几遍,除了石板地上隔一段路便流溅几滴血花外,一无所获。
他蹲在地上令人用布揩擦了一点血迹,带回去向南部复命。
南部和周繁昌慌乱中避入了万字会,正急等着下文。见本田进来,南部也顾不得他身负枪伤,左右开弓给他几记耳光,厉声斥责。本田对于此事无法推脱责任,低头连称失职。南部稍稍冷静下来,问他方才追查的结果。
本田让手下呈上那块血布,说:“刺客大约有五六个人。其中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个抛尸街心,一个伏尸在屋脊上。还有一人负伤,这血迹就是他逃窜时伤口一路流下的。现在,卑职已令城内所有关卡加强检查,封锁出城通道。明天一早就开始全面搜查,定当擒获凶手,为将军和周先生压惊。”
南部听说有线索,恼怒渐消,又见他双臂俱伤,不由心生怜悯之意,叫来军医替他包扎了,去医院检查治疗。然后,他对方才说:“周先生,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原本,我还以为海陵城中安然无恙,没有什么敌方的潜伏分子。现在看来,是全然错了。你和李士群主席的想法,经此一变,我表示赞同。过几天,待本田中佐伤势好转,咱们商议着该怎样维护住占领地区的治安,并建立起一个有效的情报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