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扑哧一笑,说:“我走的是水路,你走的是旱路。水路取直线,旱路绕弯远啦。”
繁盛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姑娘起身,笑盈盈说:“算了,今天你请我吃牛肉,我就顺路捎带你一程,解家村顺水而下,不过两袋烟的功夫罢了。”
繁盛见她主动邀请,喜悦不已,连连道谢。
那个盯梢的人依稀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暗自着急,站起来欲尾随过去。却见繁盛已经随那女子上了小船,一阵荡漾。那姑娘竹篙一点石岸,舟儿顺流而下,乘着风儿向西破浪而去,瞬息间便在视野尽头,一个拐弯消逝了踪迹。
许家派来盯梢的佣人站在河畔码头上,干着急了一阵子,无船可寻,只得怏怏回城去。孰料人未到城门口,小雨淅淅沥沥就下了起来,害得他抱头鼠窜,心中暗暗佩服那渔家姑娘之言果然灵验,雨水真的在下午时分到了。
且说繁盛坐在狭窄轻飘的扁舟之上,双手紧紧把住舱边,神情有些紧张。待得船儿转过弯后没入野旷无人的河汊里,航速放慢了,这才缓缓松手,笑道:“王小姐,你这驾船的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倒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这被称为王小姐的渔姑模样的年轻女子将船儿抵在岸边荒草野树丛下,看看四周杳无人烟隐蔽至极,这才松了口气,轻笑道:“客官,身上的银两快些拿出,不然可就叫你吃滚刀排骨面了!”
繁盛哈哈大笑,说:“想不到,上海租界里的摩登旗袍的时髦丽人,这会儿竟成了打家劫舍的强盗,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那位王小姐近过身来,与他挨肩而坐,洋溢着一脸的幸福神情,笑而不语。繁盛搂过她来,将她横卧在自己的膝上,低头在她唇上一个长吻。王小姐躺在他的怀里,神魂俱醉,微微合上眼,倾听着他体内血脉跳动的声音,久久不语。
细雨迷蒙的河面,他们钻进了低矮的竹篷,在这宽约1米有余,长不过两米的弧形遮雨物体内,相拥而坐。王小姐良久后才梦呓般的叹息,幽幽说:“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上海滩,过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繁盛摇摇头,说:“上海也在日本人的刺刀下讨生活。而且,租界内的情形也是不妙。据说那边的人和李士群斗法,屡战不胜,军心大乱。不是个好兆象啊!”
王小姐却是生涩地应了一声,伸手去他腹下摸了摸,依旧不语。繁盛探头看看舱外的风雨,惆怅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住呢?”
王小姐脸色陡地变得苍白了,一掐他的大腿,怨恨地说:“是想着家里替你娶的那个老婆了?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真正的妻子。我们的婚姻,是受民国法律保护的。”
繁盛强笑道:“你吃什么干醋?等这里事了后,咱们俩到大后方去,自然是夫妻了。”
王小姐秀目圆瞪:“难道现在不是?”
雨水渐止,暮色低垂之时,周繁盛重新出现在海陵县城内的通衢大街上。
他的头发依旧油亮整齐,文明棍儿犹如兵刃样悬在腕下,衣服背部依稀可以看出雨水浸湿的痕迹。他的步履照旧坚定,脸上宛若阳光一般的微笑,似乎证明了他此趟去乡下访友后心情的愉悦。
此刻,许怡也正从娘家返回周宅。她已经从那个盯梢佣人活灵活现的叙述中得知了丈夫的去向,以及他在野店附近调弄村姑的经过,心中不免有些郁闷,又有些脱却了重负后的轻松。走着,走着,在临近同春里小街时,远远看见前方那人,衣冠俨然,手中长棍赫然,正是自己的丈夫,周家二少爷周繁盛。
她瞅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忙加快了步伐轻轻地追上去,冷不防在他的肩头用力一拍,厉声道:“你干的好事!”
正走得起劲的繁盛被这女人尖声的喝叫吓了一跳,掉头看时,却是自己的妻子许怡。他拍拍胸口,望着她眉头皱起,等待下文。
许怡故弄玄虚道:“今儿个,我去你们时常说起的那个箫道人处,向他讨了一卦。他说你在城外正勾搭良家妇女呢。可有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