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师生闻声齐刷刷紧凑过来,凝神去看,霎时哗然。有几个女生又惊又悲,捂面恸哭。原来,郑老师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她家在邻县,父亲是当地的开明士绅,将女儿送到上海教会学校学习,弹的一手好钢琴,人又漂亮,故而很引起年轻异性同事们的好感,裙下不乏追求者。那天,日本兵进学校时,有人看到她在音乐室内收拾着乐谱准备离开,曾提醒她快点。她随口答应了。大家都以为她应该也和他们一样,匆匆离开了学校。不想,却发现她的裸尸横陈在校内浮土之下。显而易见,这定然是日本驻军干的。当时,大概她躲避不及,再加上年轻貌美,日本人见色起意,强行扣留了。
正当众人悲伤之时,繁茂又蹲下去,脱下棉袍掩盖在这位昔日女同事曾经美丽的遗体上,继续用锹铲挖一阵子,又发现一具尸体的痕迹。操场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大伙儿几乎是屏息看着繁茂和几个学生慢慢地挖掘清理的动作,看着浮灰之下越挖越深。结果,先后又找出了七具年轻女性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精赤着身子。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场面,有人开口说:“怪不得呢,附近有几户人家不见了妻女,原来,被鬼子弄到这儿来害死了。”
不一刻,闻讯而来的居民住户们急忙挤入人丛,辨认几眼遗体,哇地张嘴哭了起来,一面脱衣遮盖尸体,一面痛骂日本人是畜生。围观的人群也是呜咽声一片,人人悲愤,咬牙切齿。
那两个负责守校的警察见出了这样的变故,心中慌乱,急忙去打电话给上司报信。
正在这时,宪兵队长本田中佐带领一队人沿着大街走了过来。眼见行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着往学校跑,心中生疑,挥手示意停止前进,下了摩托车徒步转而走向学校。
校场内,师生、居民们正忿恨之际,陡见本田挎着军刀杀气腾腾带兵进来,俱都沉默不语,让开道路。本田走到掘开的尸首掩藏地,见繁茂正吩咐死者家人收殓尸体,抬手一拍他的脊背,问:“周桑,怎么回事?”
繁茂回头见是他,伸手指指地上一字排开的女尸,用日语说:“这些是从贵军驻扎地点刚刚发现的。其中有一位死者,是我的同事。她正是在贵军入驻时失踪的。结果竟是埋尸校园了。”
本田皱皱眉头,鼻腔里哼了一声。似乎没有料到周家三少爷居然通晓日语,更没有想到,驻扎在学校里的坂本联队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个棘手的难题。他眯缝起眼睛,围着这几具尸体转了半圈,说:“是否为皇军所为,现在还未可知。我这就回去进行调查。”
繁茂冷笑,说:“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中佐阁下何必掩饰。我猜测,此事的结局必然是不了了之了。”
本田怒气冲冲,瞪大眼手抚刀把,上下仔细打量几眼这个先前自己并未放在心中的年轻人,狞笑道:“你的猜测不对。届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了。”
他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学校。后面随从们肩头亮晃晃的刺刀折射着阳光,一片耀眼。
围观的众人见繁茂用熟练的日本话和本田交谈,大多数人心生鄙夷,隐然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窃窃私语说这个周家三少爷居然会鬼子话,保不准是个二鬼子,汉奸,大伙儿要少和他接触,别生出是非来。
人群渐渐散去时,已是日当正午。繁茂和同事学生们买来棺木,盛殓了郑老师的尸体,目送着另外几户人家殓尸收容的伤感场面,心中叹息,摇摇头说:“这几家人的希望中断,怕是哀声一片难免了。唉!有的时候,不让这真相为人所知,给他们留存一点希望,反而更好。”
(七)
就在县立中学操场发现了几具被日本驻军奸杀致死的女尸的次日,南部襄吉少将从苏州返回。
这次,仿佛是为了挽回上次遭受袭击的难堪。他决定依旧原路而行。按照清乡部署,口岸巡逻队两艘炮艇簇拥着南部的座船生火起锚,顺着大河北上。途中,为了显示威风,南部亲自坐镇在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两岸的地形,遇有可疑目标,便下令开炮射击。炮艇遵命,发射了几炮,弹落处灰飞烟灭,好不威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