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此时刚刚开始,周太太、玉茹都在席。周太太正皱着眉,想让王管家去叫两个儿子来吃晚饭,别再贪睡了。此刻抬头见繁茂进来,脸色苍白,不禁吓了一跳,说:“今天怎么呢?黄昏时碰上玉茹,也是这样脸色难看。晚上你又如此,莫非传染了什么毛病?”
她话音刚落,便见繁茂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跨进门来,心中更添迷惑。繁盛见王管家使了个眼色,会意道:“我中午和三弟一起多喝了点酒,醉意犹在,怕是伤了身子。看来,这东西却是穿肠的毒药,不可亲近。”
“哦”,周太太的脸色稍霁,说:“原来是酒醉了。我当出什么大事了呢。你们两个也不争气,全无父亲的遗风。他当年,可是滴酒不沾的君子。哪像你们这几块料,个个赛似酒鬼!”
繁盛听了母亲的嗔斥,嘴角含笑,扭头去看弟弟。却见繁茂正注视着隔桌相对的大嫂玉茹。玉茹的面颊上掠过一丝红晕,似笑非笑地瞟了繁茂一眼,垂下脑袋,在膝盖上抚弄着皱纹。他陡地回过意来,大约繁茂是怪她惹起了这场酒官司,她是自觉理亏的一种表现。周太太见繁盛只顾看别人,全无愧色,重重地一拍桌子,说:“这些日子,你在家中可没干什么好事,尽着性子把上海滩上狂吃烂饮的那一套拿到家里来,好端端的繁茂也给你带坏了!”
繁盛冷不丁听母亲数落自己,愣了一愣,望望玉茹,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繁茂没仔细听母亲的唠叨,只是暗暗端详着玉茹的神情,心中完全断定午后那场梦境与现实之间的交欢对象,确凿无疑是她。
玉茹感觉到了小叔子繁茂的眼神,愈发地不敢抬头。
周太太在一厢只顾着抒发自己的伤感,哀怨道:“老天,这些日本人什么时候才会走呢?咱们周家的子弟都给闷出毛病来了!”
(四)
南部襄吉那日脱围后,轮船加足了火力,一口气开到口岸镇,换船过江,兼程前行,一夜不眠,天亮前夕到达苏州。在会议预定的旅馆里稍事休息后,于上午10时,准时来到清乡军事会议召集地。
此时,各地赶来参加会议的将佐以及南京政府方面的文武官员们,都开始络绎不绝地入场。在会场内,南部正和几个许久不见的同僚互相打着招呼,却见两个中国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人似曾相识,用流利的日语替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介绍说,这是江苏省政府李士群主席。
南部一愣,随即省起,这就是在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特工头目:李士群。此人和梅机关的影佐贞昭中将关系极其密切,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那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是姓周,海陵人氏,正是他第七旅团驻扎之地。南部想起了,那天在旅团部召见的周繁盛原来是他的弟弟。他就是汪精卫的手下亲信,周繁昌。
三个人客气地握手。李士群脸上浮现着暧昧的笑意,说:“听说旅团长南来的旅途上,受了小小的惊吓,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江南风物犹盛,大可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
南部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个特工头目的情报如此之快,不过一夜,此事竟已被他得悉了。他佯作轻松地表示,自己是军人,随时都可以为天皇献身。昨日遇险,只是桩小事,不足挂齿。繁昌一脸的敬意,恭维了他几句,邀约他散会后去晓月楼饭庄,小酌几杯。
接下来的会议,由派遣军参谋长柳川中将主持。畋骏六大将和汪精卫分别讲了几句,便转入正题。此次清乡,不同于前一阶段的规模和范围。为了彻底解决苏浙境内以新四军为主要对手的武装力量,使其成为大东亚圣战真正的战略基地,派遣军决心集中皇军3个师团,皇协军12个师共计30万人的总兵力,在苏浙地区开始清乡。
第一阶段,自明年春节至春天,解决军事进攻问题;当年春天至冬天,解决围困肃清问题;冬末力求将敌人的有生力量全数剿灭。至此,苏浙境内,不允许有大规模的敌方武装存在。南京政府方面,汪精卫自任清乡委员会委员长,江苏省清乡负责人李士群,浙江省清乡负责人高冠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