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 起(3) - 宫杀

瑞姑姑没再追问,只说了句:“她也该在针线上尽尽心了。”转身走了。

甘棠舒口气,在绣架前坐下,开始绣一个骨朵儿。

此时,是绣房里最安静的时候。偶尔,听得见几位绣娘因用色的不同小声争论着,瑞姑姑就停下手中的活儿,慢慢走过去做个评断,顺便再到每个绣架前看看进度,或是小声训斥,或是点头微笑,这是绣娘最紧张的时候了。

“这是谁教的针法?”

不知什么时候,瑞姑姑竟站在了甘棠的身后。

甘棠急忙站起身来,垂下手去,低低地说:“禀姑姑,未进宫前我娘曾教过些针法。”

“你坐下,再绣几针我瞧瞧。”

“是。”

甘棠稍稍斜坐在凳子上,拿起针开始绣,又小声讲着:

“刚刚绣完的这些针是从骨朵儿边上起的针,边口要齐整些;这几针要在这绣完的几针里落针,空隙是早就留好了的……这几针需转入最前面针脚几分,还得留出下几针的空隙……这几针又要接入再前面几针几分。下面的,就照着前面的来就是了。”

讲完了,甘棠依旧站了起来。

“确实比滚针更严整些。”瑞姑姑停了停,又说,“你随我领些丝线来。”

甘棠心中不免诧异,姑姑昨儿刚打发人领了丝线,说是怕敬事房再过几天忙了,去了难免多些口舌,难不成今儿倒忘了?心里这样想着,面儿上却没带出来,脚步紧跟着姑姑出了绣房。

在往敬事房去的鹅卵石路上走了一段,瑞姑姑脚步慢了下来。

甘棠心知姑姑必是有话要说,快走几步赶了上去,倒也不敢并肩,只是能听见低话罢了。

“昨儿泻玉来咱这儿取彩粽时说了句话,关系着你呢。”瑞姑姑眼望着天上衔泥的燕儿,透着一点兴致。

泻玉是贤妃娘娘身前的宫女,甘棠与她虽是认识,并没有打过交道,为何提起呢?

“请问姑姑是不是让甘棠再提前些日子完工?”要果真是为了这事,那可就真是没有办法了。除非叫上几位绣娘,赶紧学起针法来。

见甘棠紧皱了眉头,瑞姑姑倒扑哧一声笑了。

“为的不是这事儿,看把你急的。”姑姑抬起手,给甘棠扶了扶髻上的簪儿。

“贤妃娘娘看中了你,要你过去呢。”瑞姑姑瞅着她。

心里咯噔一下,甘棠停下了脚步。看看四下里没人,她扑通跪下了。

“甘棠自打进宫就跟着姑姑,虽不能说万事都周全,倒也尽心尽力。只想着这样就很好,从来没有生过别的念头。望姑姑明鉴。”

瑞姑姑急忙搀起,“甘棠,你这是想多了。我并没有想要试探你的忠心。你在我身边待了整三年,我还需要和你拐着弯儿地说话吗?实在是娘娘看中你的绣活儿出众,想着调到身边去,有什么活计要弄也方便。”

甘棠没有做声,捻着衣脚儿。

一个小飞虫儿嗅着了瑞姑姑脸上的香脂味儿,绕着她的圆脸嘤嘤地飞,落在了姑姑的额头上。

“啪!”姑姑一巴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该死的贱东西,想爬到我头上来吗!”

瑞姑姑这是借事儿警告呢,她哪能听不出来。这件事放在别的绣女身上,确实是该拍手称快了。又有几个绣女愿意一辈子关在绣房呢?

整天地和针线打交道。活儿急的时候,一天下来,头都要抬不起来,两只胳膊酸涩难受,站在饭桌前想夹口菜,手哆哆嗦嗦的不利索,一时松了,菜掉到桌子上,挨姑姑几句骂算是轻的,赶上姑姑遇上了烦心事儿,饿一顿,或是直接送到敬事房的并不少见。

可即便这样,甘棠也不愿意到娘娘的宫里去。绣房是辛苦,但也是一处清静地儿。进了娘娘的宫里,绣活儿是少许多,也能见着些世面。可都说“伴君如伴虎”,伴着娘娘肯定也身闲心不闲。去年腊冬月里,因李贵嫔小产,太后斥责宫女没有尽心服侍,六名宫女当天夜里就被拉到敬事房杖责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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