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谢受了,端着走了。
甘棠揭开第二层,是一个油纸包,解开一看,是二十几颗药丸,一下子屋里便有了药香味。她忙取出两丸,又将剩余的药丸包好,找了只罐子,将油布包放进去,盖好了,放进衣柜里。又从桌上拈了两根薰香,点上了,插在小香炉里,然后撩起帘子,打开窗子。
一切妥当,这才再看那食盒,底下有一封短信:择日接来看脉。
甘棠看了,心内感激,暗想:不枉我待她的一片情谊。便把信烧了。倒了热水,冲开丸药,喝了。
等觉着屋里的药味散尽了,这才放下帘子,收了窗子。
抹云当值下来,刚进门便笑着说:“偷吃什么了?怎么有股子怪味?”
甘棠一笑:“姐姐好鼻子。我才刚怕枕头里的菊花霉了,倒出来看了看。”
“大冬天的,怎么还枕着菊花枕?别闹出病来。明天让她们给送个薏草的来。”
“总不愿去烦扰她们。叫她们说嘴:刚来几天,就飞起来了。”甘棠推辞说。
“你以为尽让着她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既然听咱们差遣,摆什么谱呢?明儿我就去找她们说说这事。”抹云说着话,唤了门外小宫女进来,让端盆热水进来,“站了这半天,脚都麻了。”
等端来了热水,小宫女帮抹云揉着脚,笑着说:“姐姐劳累了,这脚上不少茧子呢。”
抹云说:“你倒会说几句体己的话。不像你们那些嬷嬷,成天就知道抱怨我们,就跟抢了她们多少好处似的。”
“她们从前也服侍过娘娘的,如今见姐姐们上去了,自然有几句不中听的话。”
“你先前是在哪里当差?”
“就是赵贵人那里。”见抹云不明白,小宫女又加了一句,“以前的贤妃娘娘。”
抹云听了,没说什么,倒是甘棠忍不住问道:“贤妃娘娘怎么又成了贵人?”
小宫女给抹云擦干了脚,眼望着甘棠道:“姐姐不知道,贤妃娘娘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叫人拿住了口实,太后娘娘气恼了,皇后便颁了懿旨,把她降为贵人了。搬离了翠微宫,去拈芳堂与陆才人同住了。我们几十号人,便都分散了。”
甘棠不禁愕然,半天没说一句话。
待那宫女走了,抹云明白甘棠的心事,道:“你倒和她有过一段缘分,只是上天自有一番道理。这里头我倒听说了几句话,是个唤抱锦的,指认了她。虽说一个宫女的话不足为信,谁让她又犟嘴,不肯服个软儿?太后娘娘也不待见她,竟落了这般下场。”
见甘棠有不忍之色,又劝说道:“皇上早不去她那里,那翠微宫也就是冷宫了。搬了出去,有人能说说话,不见得不好。”
甘棠说:“只是心里有些不舒坦。宠了有几年了,说弃就弃了,贤妃心里不知有多难受。”
抹云冷笑一声,“话是没错,可她得宠时,何尝又顾过别人?这宫里光是有名目的妃嫔就有几十个,还有成百上千想往上爬的,你算过没有?”
甘棠默然不语,只想着抱锦给贤妃娘娘画眉的样子:眯着眼睛,两指捏着一块黛石,轻轻在娘娘眉上描画着。
两天后,太妃娘娘唤甘棠到跟前来,让她给如今的赵贵人送样东西去,又说:“递给她一句话——‘再等着罢’。”
甘棠捧着锦匣,叫上夏音,两人去了。
因为上次的遭遇,甘棠故意绕了个圈儿,想着能不能再见到那个男宠,心里总觉得好奇得很。
只是甬道上并没有人,她有些丧气。正慢吞吞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箫声,低沉悠远,甘棠与夏音全都愣住了,忘了赶路。
待箫声止了,两人才接着往前走。循着方才箫声的方向,便见百步之外有一座院落,虽然谈不上富丽堂皇,倒也雅逸。院外站着六七个太监。
娘娘出行,只跟着宫女,顶多再两个太监。那院里该是皇上了。甘棠首先悟到了这一点,催夏音快走。可夏音痴痴呆呆的,竟没有听见甘棠的话儿。甘棠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脸上刷地绯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