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 发(3) - 宫杀

甘棠进了房,斜靠在床上,只觉手脚冰冷,于是盖上被子,稍暖和些了,又起了嗽意,起来压着嗓子咳了几声,却又没有什么。遂又躺下,心里有了骇意:在家的时候,犯过此症,请了很多大夫看了,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后来大些,也就没有再犯。请了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太医看了,只说已不用在意,但要是再犯,那便是凶兆了。

宫中规矩:宫女、太监一旦患了病,便要被送进槛寿堂,死活随命。若好了,再回去;不好了,一卷席子也就打发了。

甘棠想到这里,心中倒有些释然:果真没有了性命,倒是一了百了,省去了多少烦心事。只是想到娘、兄弟,不免又落下泪来。

起身下地,把以前吃过的一个有些疗效的方子,背着写下来,取了几张纸,隔着页,夹上了花样子,将那方子放在了中间。

转头看镜子里,脸上竟起了绯色,忙打开粉盒,拿粉遮了。

出门到正房,见门外站着三四个宫女,便低声问:“娘娘可起来了?”

一个答道:“并没有睡呢。琼姑姑刚走,抹云、桐香在里头。”

甘棠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抹云恰巧走了出来,见是她,笑着说:“我说是你的声儿,太娘娘还说是鸣莺。进去罢。”

跟随抹云进了屋,里面倒挺暖和,烧着两个火盆,桐香正揭开镂花的盆盖,用铜夹子夹了木炭放进盆里。

太娘娘见是甘棠,笑了笑,“原来是你。有事就说来听听,没事就站在火盆边烤烤。看看你这小脸,都冻红了。”

甘棠也笑笑,说:“奴婢进宫这几年,早冷惯了。原先在家,虽不像这屋里有夹墙,但也烧热炕,生个火盆,手上反倒生冻疮。可自打进了宫,竟好了,太娘娘道是奇不奇?”

太娘娘心内恻隐,不禁说:“都是逼的罢了。”

甘棠说:“倒是却有一事,想让太娘娘给拿个主意。”

“哦?你倒是说来我听听。”

“前几个月里,楼华公主嘱咐我新描上几个花样子。都过了这些日子了,不见公主进来,我又不能出去,又怕公主说我不尽心。”甘棠说着,见宫女端上一碟子梨块,便接过来,插上签子,捧到太娘娘跟前。

太娘娘看了,摇摇头,“不想吃这些凉的。你们几个吃了罢。”

桐香一旁说:“要不让她们煮一碗热的甜汤来?”

“也好。不想喝那银耳枸杞了,就用百合雪梨罢。”

桐香便出去了。

太娘娘又唤了一个嬷嬷进来,道:“你随着甘棠去取了东西,再叫上一个闲着的嬷嬷,坐上车子,送到楼华公主府邸去。就从西门出去,带上我的牌子。他们要问,就说是我遣了你们去探视公主身子。”

嬷嬷应了,随甘棠回了房。甘棠取了一个小包袱,当着嬷嬷的面,将花样子包了进去,又从橱里取了一锭银子,放到嬷嬷手里,笑着说:“误了嬷嬷的正事了。”

那嬷嬷笑着受了,说:“亏着姑娘心里装着咱们。还有没有话需要交代?我这就回去换了衣裳去了。”

“没有了,代甘棠问公主好就是了。”甘棠微笑着说。

就这么着,两位嬷嬷便去了。

直道天色转暗,两位嬷嬷才回来,到了太娘娘屋里,复了命。说楼华公主念她俩年纪大了,硬留下吃了饭,又准备了几样时令吃食,给太娘娘带回来。揭开食盒的盖子,让太娘娘看了。

又揭开一个小食盒子,说:“这是公主赐给甘棠的,说劳烦了她。”太娘娘看了一眼,上层是双色豆糕,洒着芝麻、玫瑰丝,于是点点头,“公主既有这番心意,你们就给甘棠拿过去吧。”

一个嬷嬷捧了食盒,送到甘棠屋里。甘棠忙接过来,笑着说:“嬷嬷辛苦,快坐下歇歇。”

嬷嬷喝了一盅茶,要走,甘棠把她叫住,从食盒里取出那碟子豆糕,拿了只盘子另盛了,递给嬷嬷,“这东西酥软得很,嬷嬷拿去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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