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 发(2) - 宫杀

甘棠目不转睛瞧着她,反问道:“姐姐又会如何呢?”

送雁避而不答,只说:“只要能有一个小皇子就好了,只要将来能随了他,在王府里住着。”

甘棠暗叹:这实在不是“只要”啊。一朝一夕岂能诞出龙种?就是一朝一夕,又有多少的妃嫔、宫女在虎视眈眈?娘,弟弟,看样子只能在九泉之下相见了。

两人都觉得无趣得很,便回去了。甘棠拿了盘子进了正房,打算问琼姑姑如何处置。

琼姑姑正好出来,吩咐说:“就放在那多宝格上,等太娘娘发话罢。”

甘棠依言去厢房放盘子去了。

过了几天,皇后在几位妃嫔及嬷嬷的陪同下,来太妃这边请安。在正堂上给太妃端了茶,便坐了一家人说话。

甘棠立在一侧侍茶,倒是第一次近近地看见了这位宝麓郡主:秀发乌黑,梳了个芙蓉归云髻,满坠珠钗,左右各一如意双喜点翠蝙蝠玉凤头金步摇,灿灿生辉。两耳饰了点翠蝙蝠铛,颈上是两串东珠。面色柔嫩,扫了拂云眉,眼眸细长,颇有韵致。只是嘴唇稍薄,但说话间左腮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又让人觉着可亲。身上穿了件朱红地攒花牡丹吉服,肩上披着金丝刻镂石榴花的披帛。

“皇后娘娘尝尝这茶水,看合不合口味?”太娘娘吟吟笑道。

皇后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轻声说:“香甜醇厚算是上等的了,算是上等的了。”

太娘娘说:“既然皇后喜欢,就再尝几口,养生得很。”

皇后说:“儿臣一向喜欢带些涩味的茶水。太妃喜欢这个,再让她们多拿些来就是了。”

甘棠轻脚过去续了茶水,却见茶盅上不见一点胭脂:皇后并没有喝茶水不成?方才明明见她端了起来。甘棠心里这样想着,还是握着“仕女闺戏”紫砂壶倒了几滴。

一时,皇后起身去了,太妃送至宫门口。

回来,太后卧在躺椅上,问道:“喝了吗?”

琼姑姑摇摇头,“我瞧着没有呢。”

太后笑着说:“要不是她姑母事前提醒过,那实在是一位慧女了。”

见甘棠和鸣莺立在一旁,便使眼色让她们出去了。两人便去正堂帮着收拾。

见鸣莺要把茶水倒进瓷罐里去,甘棠拦住了,笑着说:“姐姐等我一等,这半天下来口渴得很,我去取个盅子来喝一口,省得回房了。”

一旁桐香淡淡地说:“待过外头人的茶水果子,我们是不留的。你还是自己回去喝了再来罢。”

甘棠见她冷淡了自己,便觉着臊红了脸,讪讪地去了。鸣莺见她不快,忙跟上去,拉了她到宫后的园子里,见四下里无人,才道:“不是桐香不待见你,她说的是实话。不单是咱这里,别的娘娘那里也是一样。一口水有时候就是一条人命呢。”

见甘棠睁大了眼,鸣莺不免觉得好笑:“平常咱们这里不常有人来,所以你好多事情并不知道呢。娘娘们中间互送些吃食,有谁吃的?都是或埋或扔的。”

甘棠心里平静下来,想到前头的事,便问:“我给陆才人送了一回糖酥,她当面吃了呢。”

鸣莺笑着说:“陆才人是从这里上去的,太妃想了许多的方法,想她能诞下龙种,总是不能够。既是自家人,她又怎么会不放心呢?”

甘棠这下才算明白了,颓然坐在石凳上:原是想着进了清净地儿,总算不在妻妾、姨娘夫人中间里周旋,只是阴差阳错一番,竟是比在府里更是厉害。恍惚间又想起娘亲、兄弟,不禁泪如雨下。

鸣莺见她这样,以为她是被自己吓着了,便又百般地劝解:“咱们只是奴才,主子平安,咱们便平安。既到了这里,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甘棠听了这话,不觉心念已定:既做了宫女,无缘再见娘亲、兄弟,或许遇上池鱼之祸,也便化了青烟,倒不如定了主意,争上一争,即便不成,也就是一死罢了。想到这里,倒止住了泪。北风吹得紧了,两人起身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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