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 发(1) - 宫杀

腊月,大婚。

虽相隔甚远,甘棠仍听见太和殿乐声萦绕。轻轻给太娘娘捶腿,不想海狸皮褥子上竟飞起几根落毛,害得甘棠几乎要打喷嚏了,赶紧捏住鼻子,又跪在地上请罪。

太娘娘说:“起来吧。是这皮子不好了。”

琼姑姑撇嘴恨恨地说:“这下头的人也忒势力了,把这样的皮褥子拿来给娘娘。”

太娘娘反而笑起来,说:“气他们干什么?有怎样的主子,便有怎样的奴才。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我也认了。”又转头对甘棠说,“只是苦了你们。都是娇小姐的出身,跟着我享不到一点子福。”

甘棠听了这话,只好又跪了,说:“甘棠在娘娘这里,已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就说方才,若是在别的娘娘那里,早就让人拉了出去杖责了。太娘娘再说那样的话,我们都不知如何自处了。”

琼姑姑接话:“我倒真听说前日里那宫里撵了两个,杖责二十,抬到浣衣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了。”

太娘娘冷哼一声,“她也谨慎小心了半辈子了,这会子倒猖狂了起来。”

琼姑姑马上讨好地说:“还是娘娘那些年心太软了些,要是当年不松嘴,她也不会踩着娘娘的肩头飞了上去。说不定娘娘就是太后娘娘了。”

“我岂是甘愿的?虽说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也亲生一般地待他。只是皇上那样地宠她,下了旨意,难道还能像村妇一样哭闹不成?这都是命。”太娘娘摩挲着腕上的一串楠木珠子,语气舒缓,倒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这时,送雁端了果盘进来,说:“皇上那边打发人过来,送来两盘新饯的荔枝。”

琼姑姑称赞说:“不愧在娘娘身边长了那么多年,大喜的日子,倒还记挂着娘娘。”

送雁用金签子插了一枚,送进太娘娘嘴里。太娘娘尝了,说:“分成几份子,让大家都尝尝。只是不要说是皇上送来的。”

抹云、鸣莺进来当班,甘棠、送雁便端着盘子出去了。

甘棠问:“这要怎么分法?”

送雁笑着说:“不必较真的。就这两盘子东西,难不成剁成了丁子,一人捏一撮?也就给有头有脸的几个姑姑、嬷嬷送过一碟子去罢了。”

两人到了小膳房里去,叫里头的人取出了几个银碟子,分盛上几个,让她们送到各人屋里。盘里还剩下一点子,送雁努努嘴,甘棠跟着出去了。两人来到小园里,坐在石凳上,送雁让甘棠先吃。

甘棠有些奇怪地问:“不给她们留着吗?”

送雁嘁了一声,“你当她们背着咱们吃的还少么?”

甘棠想想也是,便和送雁吃起来。

送雁问:“你今年多大了?”

甘棠答:“十三进来,又四年了。”

“我比你大两岁,十二就进来了。”

“你一直跟着太娘娘么?”

“不是。我一直在蔺充容那边服侍。这边宫里原先的一个嬷嬷腿脚不便了,要去南宫那里,临行举荐了我。太娘娘念她一贯尽心尽意,便把我要了来了。”

“姐姐在那边不是能见着皇上么?到这边来又有什么好处?”甘棠疑惑地说。

送雁羞红了脸,葱尖般的手指在甘棠头上点了点,“你这妮子敢情是长大了,怎想到这上头?”

甘棠也觉着自己太唐突了,臊红了脸。

送雁娓娓说道:“蔺充容人倒和善,只是资质稍好些的宫女,她便不让在屋里伺候。那时我们心里还埋怨,嫌她心小。现在想来,她也是无奈。谁让这宫里就一个男人呢?那么多的妃嫔,见年的又选着宫女。换了我,我也怕呢。来了这里,太娘娘是皇上的第一任养母,虽说比不上正宗的太后,总不会让你半道上避了一边去。咱们既进了这宫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只是,皇宫,太大了。”甘棠语气幽幽地说。

“要是日后你得了隆宠,会忘记我么?”送雁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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