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越 俎(2) - 宫杀

“怪甘棠心粗了。”甘棠忙说,“既然原是仿了画绣的,不防就当幅画裱了出来。比那原画定强上许多。”

楼华听了,默默不语。

甘棠见了,又说:“若公主觉着不好,倒还有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楼华催促道。

甘棠并不说话,扶了公主回房,这才说:“公主已经有了好法子,却要甘棠说出来。”

楼华更是纳闷。

只见甘棠自八宝格上取下一盏壁灯,说:“公主再细瞧瞧。”

公主接过壁灯:只是一盏普通的花篮宫灯罢了:六角、花草绢面、镂空的楠木灯架。是与她较为相厚的一位王妃所赠。精致华贵,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甘棠轻声说:“公主为何不把绣布裁做小幅,做成两盏宫灯?挂在屋里,皇上、皇后日日瞧着,自然会想着公主的苦心。想着公主的苦心,必会念叨公主的处境。毕竟有兄妹的情谊。”

公主闻言,怔了半晌,才说:“难得你事事为我想着。我白有一位母亲,不使绊子便是我的福气。太娘娘再疼惜我,不是自己肚里的,也不指望什么。我也看破了,看不破,白惹了她们一堆子的闲话罢了。”

甘棠见触了公主的伤心处,也陪着掉了些眼泪。又坐了会儿,陪着来的顾嬷嬷催着回去,公主便挥手让甘棠去了。

坐在车里,甘棠念着公主,再想想自己,不免落泪。怕一旁的嬷嬷问她话,遂扭头朝着车帘。帘子的缝隙处不时地闪过远处市井的景貌,又似听见声声长短的吆喝。记得入宫以前,每逢初一十五,自己便随了府中的女眷到城郊寺院烧香,便能觑见这般热闹。一次,自己撩开轿帘,竟有个小孩扔了一个柑子上来。因为这事被娘斥责了半天,心里却着实地高兴。如今,连娘的斥责想想也是好的了。

回到宫里,才知道戚夫人要在宫里留几日。太娘娘见她只带进来一个丫头,恐怕伺候得不周全,便拨了桐香、甘棠过去。

甘棠遂到西厢房拜见了戚夫人。

戚夫人笑着说:“楼华公主身子可好?”

甘棠回道:“公主身子好。听戚夫人进宫来,还说隔天就过来看看您。”

戚夫人说:“可怜她还有这份心意。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就不会这样晚景凄凉了。”说罢,就要躺下,甘棠忙扶着,放好绣枕,那个叫采仪的丫头抱来一床毯子,给夫人盖了。两人放下帘子,出去坐着说话。

甘棠见她年纪尚小,便问:“妹妹多大?服侍夫人几年?”

采仪回答:“妹妹这月刚满十四,去年冬天才服侍了夫人。”

甘棠笑着说:“夫人待你倒好,不带几个大丫头,竟带着你来。”

采仪的眼圈竟红了,“姐姐不知,夫人原先身前本来有十几个有模有样的丫头、嬷嬷的。可自从几年前老爷去世了,夫人底下又没有个嫡出的子嗣,竟让二夫人日渐占了上风,又仗着儿子在北防上任偏将,几乎就要揽了权去。还亏着这里太妃娘娘不时叫进来,二夫人倒还不十分地嚣张,不过也把夫人身边像样的丫头都要了自己房里去。听说偏将爷年后就回京里来,到了那时,真让夫人无处活了。”说罢,拭起泪来。

听了这话,甘棠心里生出个念头,可又怕自己奴才的身份唐突了主子,便盘算着再观望几日。

待戚夫人醒了,太娘娘便遣人来请了去说话。

晚间服侍戚夫人睡下,采仪在地上打开铺盖睡了,甘棠才悄掩了门,回去了。正碰上抹云与桐香在房里说话。

桐香见甘棠进来,便问:“妹妹从戚夫人那边来?”

甘棠回答:“姐姐说的正是。夫人刚睡下了。”

桐香轻哼一声,“戚夫人如今有些落魄了,以前怎样的气度。换做是我,早就把那姨娘撵出去了,哪会有今天这气受?”

甘棠哑然,倒是抹云在一旁笑着说:“就你是那夜叉,动不动撵了这个,轰了那个去。太娘娘叫你去服侍夫人,你又推病,还当真把自个儿当成了那千金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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