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越 俎(1) - 宫杀

就这样,甘棠每天都要过来公主府里,因为画稿还未得,便趁闲与公主说些闲话,做些小活计。这天,楼华笑着说:“姑娘这样与我投缘,倒不如要了姑娘来这府里,朝夕相伴,那样就好了。”

甘棠也笑了笑,“公主要真说成了,奴婢给公主叩头谢恩。”

楼华叹口气,说:“只是笑话罢了。我就是担了这个名分,现在宫里谁在意嫁出去的公主呢?”

甘棠不好搭言,刚巧进来一名侍女,道嬷嬷拿画进来了,楼华忙命快些拿进来。将几幅画命人一一展开,远近地看了,选了一幅色彩鲜亮又不俗艳,人物鲜活如生的。楼华让府中针线上的送来各色丝线,供甘棠斟酌挑选。府内不足的,公主便命人去传了绣店的掌柜,送来各色针线,让甘棠再选。

又选绣布。公主踌躇:是厚重些的缎,还是轻柔的纱罗?甘棠进言:“不如用细麻布试试罢。”

公主疑惑:“麻布不免轻贱些。怎比得绸缎的高贵?”

甘棠回答说:“到那时,上上下下的贺礼山一样地送来,都是绫罗,倒不稀奇。”

公主于是答应了,让人找了几匹麻布出来。甘棠选了淡鹅黄的,裁了,仿着那幅百子图装在了绣架上。又丈量着画上的人物、房屋、树木尺寸,一一在布上轻轻描画出来。这些完了,便又是一天了。

甘棠每天赶过来,用过饭,便坐在绣架前,比照着原画的色调,挑好了丝线的颜色,便绣起来。后来觉着一个人绣起来太慢,便从府中绣娘中选了两位灵慧的,手把手教了,各坐一边,飞针走线。

楼华见府中绣娘也熟练起来,便不时地传了甘棠到自己房中说话。或针线,或宫闱趣事。

“你父亲如今在哪里做官?”楼华问道。

“原先总在闽浙一带。听说现在进了京来了。”甘棠剥了一个红石榴,将籽儿一粒粒放入一只金发丝的水晶盘内。那籽儿让水晶衬着,愈加地红艳,像极了娘头上插的那枝红宝石簪子。那簪子是沈姨娘送的。都这些年了,不知娘的生活究竟怎样。甘棠竟有些恍惚起来,眼角便湿了。

楼华见了,不免跟着落泪。又说:“妹妹实在命苦。我虽生做女儿身,又没什么权势,总能见着母亲。你不愿做那妃嫔,更是不能与母亲相见了。”

甘棠见公主伤心起来,忙解劝说:“公主快收了泪。甘棠虽思念父母,但这清净日子是我自愿选择的。许是菩萨娘娘见公主没个说话的人儿,特派了甘棠来呢。”

楼华这才笑了。两人相携着,去那边屋里看绣布进度如何。

再半月过去,公主便嘱咐了甘棠不必日日过来,有事自然去叫。甘棠心里明白:自己是太娘娘这边的,倒整日里出宫,恐被人说叨。除了那边公主遣人来请,便当值时去那边当值,歇息时同她们闲话。这样,又过去了一月。

这天,甘棠当班,用盐水漱了口,嚼过了一颗金橘,便站在一旁,为太娘娘嗑瓜子儿。

一名宫女进来,禀道:“楼华公主遣人来,还请太娘娘恩准甘棠去一趟。”

一旁的戚夫人笑着说:“自打那月给姐姐染了指甲,这几月没进宫来,甘棠这丫头竟成了红人儿不成?”

太娘娘说:“这孩子倒有几分老成,不像那几个只管眼前事儿的丫头。楼华叫她去帮忙几样绣活儿。”

“说起来,这位公主的驸马还算是我们府上老爷的远亲呢。”戚夫人悠悠地说,“只是老爷故去这些年了,许多的亲戚也就不走动了。”

太娘娘使个眼色,甘棠便退出来,往公主府邸去了。

到了那里,楼华便牵着她的手,去看绣布。竟已完成了,只是还未装裱。百样的孩童,着各色衣衫,胖瘦不一,高矮不一,有坐在房内埋首苦读的,有蹲在院角斗促织的,有骑在树上远眺的,有站在墙头欲往下跳的,各有各的神态,各有各的动作。

楼华说:“这回叫妹妹来,是让妹妹裁夺,先前并没确定拿这绣布做什么。做绣枕,只此一件,不是成双;做被面,好像稍嫌小了。我思考了几天,还是叫妹妹来一起商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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