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 妃(5) - 宫杀

太娘娘歪在床上,名唤送雁的侍女正炕里跪了,给太娘娘捏肩。琼姑姑礼毕,坐到一旁的方杌上,笑道:“今日那两位走得倒早些。”

太娘娘撇撇嘴角,说:“都是些毛躁的,干不得事。”

“她们毕竟还年轻,还得娘娘慢慢调教。”琼姑姑接过鸣莺端上的茶水,“对了,娘娘可曾看了我拿进来的珠花儿?是束薪那屋里的。”

“她们的倒也平常,不看倒也罢了。”太娘娘拈了一粒醉梅放入嘴里,鸣莺递上一块湿巾子,太娘娘抹了把手。

“今儿拿过来的这几枝,我瞅着倒也觉得新鲜,娘娘倒是瞧瞧,心里还平和些。”

见太娘娘没吱声儿,琼姑姑便兀自到妆台上取了布包儿,放在炕桌上,打开来,让娘娘细瞧。

太娘娘顺手拿起一枝,竟是并蒂的两朵石榴花儿,一朵绯红,一朵深红,再细瞧瞧,每朵的颜色又深浅不一,竟有浓淡之分,拿得远些,倒像是真的一样。

于是来了兴致,倚在炕桌沿儿上,拿起来看:一朵泛黄牡丹、两只并飞蝴蝶、一只五彩小锦鸡、一只碧叶寿桃。各个鲜活好看。

太娘娘尤喜那只寿桃,三个小桃白中带黄,顶尖透红,颤颤巍巍,下有六片小叶托着,叶脉由金银丝缠绕,闪闪烁烁,很是惹人喜爱。

“我看这只寿桃儿最是合我的心意。那些花儿朵儿的,戴出去白叫人说嘴。倒是这东西戴着,既新鲜,又稳重。”太娘娘手拿花儿在琼姑姑头上比照。

琼姑姑也接过来,凑在眼前看,半晌说:“我这眼神儿越发地不济了,只道它们颜色配得好,这样看来却是费了心神了。”

便让送雁取过镜匣,亲自给太娘娘插上了。几个小桃,圆润挺实,带着一股子吉利样儿,倒把旁边的几枝累丝嵌宝的花儿比下去了。太娘娘自镜中瞧了,甚是满意。

琼姑姑见太娘娘喜欢,便趁兴说道:“娘娘既是喜欢,索性叫了束薪她们来,再依这等意趣儿,做出一些来,喜欢的留下戴了,其余的留着赏人,可好?”

“你还是先把昨儿我说的事儿办妥帖,晚上再去找这几个丫头罢。”太娘娘说完,端起茶来。

琼姑姑便告退,自去别宫传话去了。

晚饭后,鸣莺就来传太娘娘的话。屋内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事,又不敢多问话。于是随着鸣莺转至太娘娘正房内,迎面见琼姑姑满面喜色,这才放心下来,礼毕退到一旁,待上面问话。

太娘娘笑问:“这几日还忙?”

束薪答道:“托娘娘福,连着几日大太阳天气,赶着把那些衣物翻晒一遍,倒真是得不着些空儿。”

太娘娘颔首微笑,又问她们各自门户出身。除甘棠家父在州县做官,束薪、束蒲倒都是来自小门小户人家。

太娘娘念及她们辛苦,命宫女端来几样时新水果,赏了她们,便合上眼睛,靠在躺椅上养乏。

琼姑姑见状,便向她们使了眼色,遣出去了。

一名宫女端上茶来,琼姑姑捧到太娘娘跟前。太娘娘摆摆手,琼姑姑便将茶放在椅旁矮几上,笑道:“太娘娘怎白白叫她们来这一趟,没提到正点子上呢?”

太娘娘说:“你以为我那些都是闲话吗?她们三个进来,我观她们的行止,就那个甘棠带着一股子灵气劲儿。那几枝花看来难出于束薪、束蒲二人之手。等问了她们的出身,也就甘棠还能沾染些书香气儿,悟力上也好。领赐时,我瞄了一眼她们的手。唉,真是让人踌躇得很呢。”

琼姑姑惊奇道:“难道竟真是新来的那个不成?娘娘并没有直接问她们,或许束薪、束蒲家里有巧手的姨娘教过。”

太娘娘盯了琼姑姑一眼,“这看人上我还是有数的。虽说你的祖上受过这两家的恩惠,你能相帮着她俩揽了这宗看着劳累,实则摊不着一点罪过的差使也算尽了心了。再要死活将她们弄到主子跟前来,未必是好事呢。”

琼姑姑满脸通红,诺诺称是,再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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