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 妃(3) - 宫杀

娘娘想了会儿,说:“倒是想煎碗坨吃了。就在这里做了,多放些绿豆面子,少些胡椒面子。嫌那膳房送来的辣得呛嗓子。”

嬷嬷便出去唤了几个宫女,往私膳房去了。外面见嬷嬷出去了,便又进来两位年长的宫女侍立一旁。

娘娘一转凤目,早有一名宫女捧上一盖碗茶来。甘棠知道娘娘必不能端,便上前一步揭了碗盖,端了茶碗,凑近唇边吹开茶叶子,方端至娘娘面前。娘娘倒是渴了,几乎喝尽。喝过了茶,便叫一位年长的嬷嬷领了甘棠去后面房中安置。

甘棠随着来到后面下人的房里。那位嬷嬷笑道:“甘棠姑娘就在这房里住下,今后,只管唤我做琼姑姑罢。”

甘棠忙屈膝行福礼,送给意:“甘棠从未服侍过主子,打今儿进来了,还劳烦琼姑姑教诲才是。”

琼姑姑笑而不语,又说:“你把这几天的事情细细告诉我。”

甘棠忖度:必是太娘娘早嘱咐了她,来问我。便把所有的情景言辞始末缘由述了一遍。琼姑姑静静听了,又交代了这眉寿宫的诸多规矩及太娘娘的饮食起居习惯,待扭身走时,又说:“太娘娘少针线上的活儿,你先和这屋里的束薪一起打理娘娘的衣衫。”便去了。

甘棠审视这屋里,亦是通炕,上有两人的铺盖。便把自己的铺盖在炕侧放了,展开铺好。又拣了一个空的竖柜,将衣物摆了进去。也不好出去逛,便拿出未绣完的荷包,闲闲地坐在床头,绣了起来。

约有一炷香工夫,听见有人来,甘棠便放下手中活计,走到门口,打起帘子来,却是三位年纪轻些的宫女进来了。打头的一位身量高些,头上插着两朵红绒花儿并一个琉璃珠五彩头的小钗,见了甘棠,没等甘棠开口道福,便朗声笑道:“刚还说收了晾晒的衣裳,就接你去,你倒自个儿来了,省了我们的一趟脚力儿。”见甘棠福身要拜,忙扶起来,说:“咱们一般的服侍太娘娘,在这屋里只以姐妹相称,无高低贵贱先来后到之分,一心服侍娘娘就是了。”

说完,两人一起在炕头坐下,束薪又朝那位小宫女说:“你先回去歇歇,吃完饭叫上那两个再来。”那小宫女便应声去了。

束薪又指着旁边站的一位说:“这位是束蒲姐姐,叫我束薪就是了。”甘棠便也说了名讳,三人又排了生辰,却是束薪排头,甘棠与束蒲同年,又比束蒲早了俩月。当下,束蒲便福身称甘棠做姐姐。甘棠闪身不受,又称束蒲做姐姐。两人此后便互称姐姐,也没人说叨。

从言谈中甘棠得知,这房中原有一位束楚,头年太后喜欢她憨厚寡言,又擅长盘各种发髻,便亲自要了去。太妃对头发式样不上心,见太后要,便顺口应允,遣她去了。

说话间,便有小宫女进来,说已领了饭来了。姐妹三人遂净了手,互相谦让着往后院耳房吃饭。

如此一日一日过去,甘棠倒也乐得清净消停。每日不过跟了束薪、束蒲,带领一班小宫女掀柜整理晾晒衣物。太妃做了多年的娘娘,四季的衣裳自然多些,那些早年穿的、过了时的就有几大柜子,更不提这几年常穿的、新做的。依律这些旧的也不能赏人,毁了更是犯了忌讳。于是这班宫女便将这所有的造册入集,分了丝绸、纱罗、缎锦、棉麻、毛皮,归类分宗,细细保存。平日里还好说,倘碰上连日阴雨天气,便得在衣库房里燃上几处小火炉,祛潮气。待天转晴,地上也无了湿气,便得开柜启橱,拿出衣物来晒。这几天,宫女们最是叫苦喊累。

却说这天,接连几日的阴雨天终于放了晴,正是晒衣的时候。甘棠照束薪的吩咐,盯着宫女们将那些绸衫缎裙晾在指粗的麻布绳上,又笑语提醒不要让绳子划了衣裳。甘棠件件依次察看了,竟见一件天马缭绫褂子袖口出了霉点子。甘棠思量:不穿的衣裳拿去浆洗有些不值,不洗又怕这点子越来越多,便拿了那衣服,去房中找束薪讨主意。

到了房门外,正要撩帘进去,却听见束蒲在房里提到了自己,便站在帘外,留神细听。只听束蒲说道:“那甘棠每日里倒是尽心得很。相处起来倒也是一个和睦的人儿。怎的前头戚夫人说只是留她几日,过后再打发到别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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