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爷说：“这只是各处村上没有好吃、好看的，便沿下这样的事来过中秋。看着是热闹的。”

目光逡巡一遍子女，又说：“你们几个也大了，每人做一首诗上来吧。我看着好的，就应承他一件事。”

当即两个下人搬过来一张条桌，并几把木椅。两个丫头将笔墨纸砚摆上。

几个子女便起身离席，到桌旁坐下，开始静神凝思，考虑文章。

陆陆续续的，都执笔写了，拿过去给父亲审看。

有文理不通的，也有稍显文采的。甘棠最后一个奉上了文章。

季老爷知道她是子女中文章最好的，笑着接了过来，慢慢看了，便轻声吟诵出来：“长夜婵娟似幔，假寐不解愁半。披衣窥窗隙，菊颜映月色减。幽寂！幽寂！却闻月压梢断！”

夫人听了，问：“老爷觉着谁的好？”

季老爷答：“还是甘棠的文笔清雅。”转头对甘棠笑道：“你外祖父原是举人，若不是家道中落，他的文章也能扬名了。你与他有几分像呢。”

一旁郑姨娘忙站起来，说：“一个姑娘家的，能写出什么好的来。老爷夸错她了，她是没有这样的能耐的。”

季老爷笑道：“一个姑娘虽不能写文章来显名，不过什么也不通，也不好。”

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许下的诺言，便说：“甘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甘棠站在季老爷身边，半晌没有说话。

夫人看了半天，说：“难得老爷今儿高兴，你想要什么东西，是宝石的珠花，还是别的什么，说出来就是。”

甘棠又回头看看郑姨娘，看着父亲的头冠说：“父亲能准了甘棠的话？”

季老爷听她说话声调僵了些，心里有几分狐疑，说：“你说就是。”

甘棠跪下了。

所有人都惊了。

就听甘棠一字一顿地说道：“甘棠别无他求，只求父亲将我送到山上庵堂中，削发为尼。”

哐啷一声脆响，是季老爷的酒盏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