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端 午(8) - 宫杀

皇上笑着说:“这是儿臣疏忽了,应该叫膳厨子做些太妃娘娘克化得动的才好。”又劝太后多吃些,太后又忙着让宝麓郡主。

一旁的女官自去传话不提。

贤妃娘娘望着满桌的佳肴美味,耳闻上首的亲语家言,更是嚼之无味,只是动几筷子给人看罢了。

一时有歌舞伎上来,袖舞歌随,歌吟舞动,倒是一派热闹融洽的景象。膳食侍女又端了几个捧盒上来,甘棠一旁看了,好看得很,却说不上是什么菜。

抱锦瞧出端倪,遂低声儿告诉了:“罐煨山鸡丝燕窝、烧鹧鸪、珍珠鱼丸、猴头蘑扒鱼翅。总不过这些样儿。”

又上来几位奏音伎,或坐,或立,或跪,或抱琵琶,或握笛箫,或抚琴筝,音律和缓,清脆悠扬,沁人心脾。奏完,只留拨琵琶的伎人,余者退了。伎人跪下身,柔声说:“太娘娘、皇上,是奏‘飞花点翠’,还是‘玉树后庭花’?”

皇上笑着问:“两位太娘娘倒是觉着怎样呢?”

太后转脸朝着太妃,“妹妹好此道,你就定了吧。”

太妃稍沉吟一下,道:“倒是那首‘达摩支’好些日子不听了。”

那伎人听了,复起身,坐了一张脚踏杌子,右手于琴弦上勾、分、抹、挑,左手虚按捺打起来。

甘棠初还细瞅那乐字琴头、象牙相的琵琶,不经意间就被那乐音缠绕了魂魄儿去。恍惚间,似回了家中的闺房,母亲在绣案上飞针,间或抬头看一眼甘棠,笑一笑;又似携了厢妹妹在湖上荡舟,碧波荡漾,暖风习习,红粉的芙蓉花儿撞碰着两人的面颊。

甘棠正在缠绵缱绻间,倏忽乐声止了。伎人跪辞了。甘棠这才神思回转。

借着这一静,贤妃娘娘立起身来,朝上举杯说道:“臣妾借此华宴,敬太后、太妃两位太娘娘端午圣节,五毒俱除,贵体康泰。”

两位太娘娘对视一眼,笑举玉盏,饮了一杯。

贤妃娘娘又笑着说:“听说太娘娘信佛,儿臣请画匠新摹了达摩像,又从绣房调了一名绣女,叫做甘棠的,过几天就绣起来。”

太后对太妃笑着说:“终究是女孩家的有这个心。咱们皇上也算是个至孝了,金佛玉佛的,搬来了不少,哪里又会想到这个了,这才是真的诚心呢。”太妃也是点头,眼里透着赞赏。

贤妃娘娘这才又坐了,眼里没看对面德妃一点子。

甘棠一旁听贤妃提到了自己,心里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使劲儿低了头,不敢看德妃一眼。

果然,德妃开口了,“贤妃妹妹的孝心,我们都该学习的。都说是机缘巧合,这宫中的人名儿,倒也能重了。妹妹才说的甘棠一人,我就听着耳熟。前儿敬事房张公公要补一名绣女到我宫里去,听着倒也叫什么甘棠的,敢情绣房里竟有两个甘棠。两个人重了名儿,这倒不算太巧,这都进了宫,竟都到了绣房,又都被挑了补娘娘宫的缺儿,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巧宗儿。”

宝麓郡主听着有了兴致,目光烁烁,瞧着德妃娘娘,似全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其余人全听出了事情的缘由,却不去点破,只静观两位娘娘擂台孰赢孰输。

贤妃娘娘在一边气定神闲,不搭德妃娘娘的话茬子,只夹了一筷子酱甘螺,慢慢品着。

此时一队舞伎上来,皆男儿装扮,手中握木剑,在一阵鼓声中劲舞起来。

皇上举杯,众人皆随了。甘棠一事遂略过不提。在杯盘烛照、袖舞歌扬中,众妃各怀了心事,说些现成话儿,行些礼节事儿。

甘棠一味地惶惑,自然没有了旁的心思,就成了那木头人一个了。

宴散。

甘棠跟了贤妃娘娘去往翠微宫。行至中途,就有一位甘棠不识的公公喘吁吁地小跑来,至娘娘跟前方站住,笑着说:“贤妃娘娘今晚准备侍驾吧。”

贤妃娘娘却并没有喜上眉梢,只是说:“劳烦姬公公亲自跑这一趟。”又转头嘱咐抱锦,“明儿一早把红封儿给公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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