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语一出,众妃嫔哗然。有装没听见,依旧说笑的,有以扇挡面偷笑的,更有那隔岸观火,等看热闹的。
贤妃娘娘却置若罔闻,像个没事人一般,只淡淡笑着,呷了两口茶。两位太娘娘心里怪德妃心胸狭隘,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叫她难堪,正待拿句话岔开,却听贤妃娘娘徐徐开了口:
“德妃姐姐一向好个笑话儿,妹妹的衣衫能在这节日里给大伙儿博个笑彩儿,心里是十二分的乐意。在这里,妹妹谢过姐姐了。”贤妃娘娘竟真站起身来,朝德妃略略倾了身子。
德妃亦是意外,也只好站起身来,讪讪地还了礼。
贤妃娘娘见众妃嫔都已噤了声儿,又说:“德妃姐姐才刚称赞妹妹懂些穿衣打扮,妹妹实在愧不敢当。今儿个这位郡主妹子才真真是让人怜爱的仙女儿。姐姐就瞧这位妹妹头上插的这枝流苏,就可谓天下独一了。”
德妃正狐疑贤妃的宽容大度,依言看向宝麓郡主。郡主听了那句“招蜂引蝶”,早已羞臊满腮,见德妃等又集了眼光看她,脸上更是带上了怒色。
两位太娘娘对妃嫔间的插科打诨早已见怪不怪,乐得听个热闹。却见郡主拉长了脸儿,又见众妃瞧着郡主髻上的流苏窃笑,思及刚才的那句笑话儿,这才悟了。但又一时想不出帮郡主脱困的法子。
那德妃也早领悟了贤妃的深意,不禁懊恼不已。本想拿贤妃取笑一番,压压她那股子清傲劲儿,逞逞自己的威风,没想到却把太后的侄女儿、即将入主后宫的郡主给得罪了。她铁青着小脸儿,恼嘟嘟坐在铺了紫蟒缎的红木椅上,不发一言。
贤妃娘娘见两位太娘娘、郡主都恼了,这才笑着说:“郡主妹妹同姐姐一样喜欢花儿朵儿,这才拿了蜂儿蝶儿来饰了。那能招蜂引蝶的花朵才是真的娇嫩鲜香,谁见了那色香俱无的招来了蜂蝶?”
宝麓郡主听了这话,正入了自己的心坎儿,神色这才缓了,“贤妃娘娘所言极是。今儿在那御花园中所见的长了小翅的飞虫儿,都是冲了那些香花儿去的。那些旮旯地儿的贱花儿也就只凭了几个有腿没翅的小爬虫子去碰一碰罢了。”
众妃皆是些见风使舵的,自然纷纷附和。独独德妃如坐针毡,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子。
又候了足有一刻工夫,皇上辇驾才至。叩拜礼毕,坐到了太后身边的紫檀雕龙八宝椅上。
太后一脸慈爱地看着皇上,“皇儿怎么这时候才到?难道是嫌你的妃子们胖了些,特意来得迟些,好让她们饿一饿不成?”
众人听了,皆笑了。
皇上面上含笑,恭敬答:“皇额娘又取笑儿臣了。只因两位御史大人牵绊住了,才让皇额娘久等了。”
太后点点头,说:“君国大事理应的,皇上并没有做错。叫传膳官进来,这就摆吧。”
有几位公公出去,立时就有宫女穿梭进来,捧着雕漆托盘,上摆各色膳食,皆加了镏金大盖儿,往正厅里去摆了。
摆膳毕,即有女侍官来请驾。两位太娘娘遂携了宝麓郡主,皇上随侍一侧,众妃随后,进了正厅用家膳。
两位太娘娘在上位坐了,皇上坐在太后一侧,郡主则依太妃坐了。
贤妃应与贵妃共一几,无奈贵妃贵体欠安很有些时日了,每日里的循例请安都早免了去,今日自然是没来,所以贤妃一人跪坐了,给贵妃留了虚位子。德妃应与淑妃一几,但淑妃因小产未足月也是未到,德妃亦一人坐了。李昭仪、赵昭媛、林修容坐了左二桌,乌修媛、蔺充容、覃充媛坐了右二桌。其余人都按等次依律坐了。
各人身前几上都摆了几品干果、蜜饯、点心,无非是奶白杏仁、柿霜软糖、蜜饯鸭梨、蜜饯荔枝、鞭蓉糕、椰子盏、鸳鸯卷这些宫例吃食。待众宫眷略吃了些,就有膳食侍女端来了四品酱菜、七品正菜放到了太娘娘几上,其余人几上也上了菜,只是依律减去一到两样。
太妃笑指着一道五香鳜鱼,说:“人人都说这鳜鱼味道鲜美,我却总吃着不爽口。这道虾籽冬笋倒还对我胃口些,却又总是又脆又硬,嚼不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