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端 午(6) - 宫杀

甘棠这边兀自胡思乱想,那边娘娘已开始了洗漱穿戴。扶素问娘娘可还要画那垂珠眉。娘娘自镜中静静看着自己,又凑近了用手指抚着眼角儿,似对扶素又似对自己说:“画了垂珠眉,又有哪个来看呢?”

扶素不敢再问,还是取了眉黛,给娘娘描画了。娘娘也没再言语。

抱锦自橱中取出那件水清纹锦六幅裙。娘娘看着,冷笑一声,“放回去吧,费了那么些工夫儿,想来现在也没几个人会看了。也只有那个成天里想看我笑话的德妃会瞅上几眼吧。”

抱锦只好又捧了裙子放回去,沿途又看了甘棠一眼。甘棠领会了她眼中的歉意,自己也只装出释然的样子:本是一介小小的宫女,何必去招惹了是非?

娘娘兀自沉吟了半晌,对甘棠说:“刚才那会子杨宝林说郡主戴了一枝蝴蝶流苏,你也听见了吧?”

甘棠心疑娘娘怎么想起了这个,但仍旧恭敬地答道:“娘娘记得很好,甘棠听着也是一枝蝴蝶钗儿,还是点了翠的,缀红宝石。”

娘娘听了,笑道:“那我就没有听错。也是该着那位德妃撞在刀尖儿上了。”

说完,扭头对抱锦说:“你还取了那件长裙,今儿夜宴,我要穿着它,借郡主的流苏演一场好戏给众位娘娘赏眼呢。”

抱锦心里疑惑,便问:“奴婢不敢揣测娘娘心中计策,却有一句话:既借了郡主的流苏生事,娘娘担保郡主晚宴不换了衣裳钗饰吗?”

娘娘站起身来,整整袖管,说:“你们只知其一,难知其二呢。那枝流苏我以前见过呢。早先孝文皇后在世时,经常戴的。郡主虽出身钟鸣鼎食的王家,戴流苏也是违制的。虽则现在宫制松些,妃嫔命妇也能插戴,但正日子里,谁也不去触了这个霉头。既然郡主戴了,那必是上面赏的,又特意让戴的。孝文皇后辞世前,将自己的金银珠玉皆送赠了两位太娘娘及几位妃嫔。那枝流苏应是赠了太后的。今儿太后又将它赐了郡主,想是里面也有些子深意。先人的旧物不免有些晦气,只把那上面的一只点翠金凤换了粉牡丹罢了。你们想想,那位郡主得了这样的物件儿,焉有不戴的道理?”

家宴。

贤妃娘娘终于见着了宝麓郡主。鹅蛋脸儿,眼含秋水,肌肤润泽。在太娘娘的授意下,款款走上前来与娘娘道了金安。娘娘满面含笑,起身双手扶了,又称赞说:“太后还说这是远房的侄女儿,瞧这眉眼皮肉儿,可不就是太后的亲侄女儿吗?”

郡主虽则出身高贵,听了这样的赞语,脸上还是现了红色,退回太后身旁坐下。太后亦听出了贤妃娘娘言中对自己的讨好之意,自是满意。

贤妃娘娘这一站一起,裙幅抖动,却让对面坐的德妃瞧出了端倪。德妃倏然站起,来到贤妃娘娘身边,伸手就要拉起贤妃娘娘的裙摆。许是意识到自己举止有些失仪,急忙稳身站住,掩饰道:“见贤妃坐得急了些,恐扭了腰腿。”众娘娘谅她出身低些,言行一贯有些不入人眼,也就不去追究,一笑置之。

贤妃对此却是心知肚明,故意款款站起身来,给太娘娘茶盅里续水。德妃借此机缘,对太娘娘说:“贤妃姐姐虽是病了这许多天,还是一样的人尖子,不止说话让姐姐妹妹服心,这穿出一件衣裳来也让人看着新奇精鲜。”

听了她的言语,众人皆盯了贤妃娘娘的锦裙来看。那一只只鲜活的蜂儿在烛光下更似要飞下来一般。一旁的甘棠此时此地更觉脸上赤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一时,众妃嫔皆离了座儿,去细看娘娘的锦裙。有赞精致的,有夸颜色好的,有羡的,有妒的。

待众妃归了座椅,犹赞叹不已时,德妃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话:

“妹妹的锦裙确是娇艳鲜活,姐姐倒想到了一句小话儿,叫什么招什么蝶的?”德妃嘴角带着笑儿,眼望着贤妃娘娘。

底下妃嫔有那不稳重的已经嗤笑开来。又有那心直口快、显才的早嚷了出来:“德妃娘娘是说‘招蜂引蝶’罢?”

关于 YoYoTo

©2006-2008 YoYoTo 津ICP备060001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