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湖内、岸边喧腾起来。龙舟上的划手、鼓手自不必说,个个卯足气力,要为王府争一分荣耀。岸上的宫眷、文武官员也是兴致所至,性情豪放的扯足了嗓子呐喊助威,羞涩内敛的也站起身来对着龙舟指点。
舟过湖心,开始冲刺。那锣鼓点也由初始的“咚咚锵、咚咚锵”,变做了“咚锵、咚锵、咚锵”。观者更是欢腾起来,有的为即将获得的胜利拍手欢笑,更有的恨不能替了舟上的人。
直至各艘龙舟都到达了终点,众人这才各归各位,却依旧谈论不休。
贤妃娘娘亦是粉脸泛红,额沁娇汗。抱锦早取了一条新丝帕过来,放在了甘棠手中。甘棠怔了一下,倒也明白了意思,自自然然上去拭了娘娘额上的汗珠儿。娘娘见是她来服侍,笑了一笑,说:“站了这半天,有些乏了吧?你本来干不惯这个。去那边把抚纹叫过来,你就回去吧。等晚上再过来。”
甘棠站了这半日,两腿确也有些发酸,便谢了恩,去唤抚纹。谁知刚走开十几步,就听身后又喧腾起来。扶素疾步跑来扯了甘棠,回去了。
甘棠盯了看时,原来是湖里又放了上百只的鸭、鹅、鸳鸯,脖颈上拴了小小的金银锭子、玉如意儿,那龙舟上的人已经换成了各王府的子侄辈及年轻的官员臣子,起先还高雅矜持,只去逮舟边的自投罗网者,可那些水禽岂是吃素的,迅疾地游开,连根羽毛也逮它不到。又见周遭的舟已经得了手,更是焦躁起来,索性脱了靴子,跳进水去。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一时间,湖中像煮沸了一般,腾起来无数的水花波浪。岸上的内眷更比方才热闹几分,有笑的,有骂的,有大声叫嚷的,不一而足。
甘棠看了,也是掩口畅笑不止。
待湖上略静了些,甘棠便移步离开,两个小宫女跟着,回房内歇息去了。
吃过午饭,甘棠略躺躺,两小宫女还是跟着一同回去。一行人就往翠微宫而来。
倘在往年,端午这天宫中要摆了午宴大宴群臣,晚上又是一次。今年太后念及各臣皆有家小,遂裁了晚宴,只留午宴。晚间群臣自在家中欢乐,宫中也是再摆了家宴合欢。
甘棠缓步走着,瞧着路上的花儿朵儿,心里倒也舒畅。再加上娘娘慈祥,待自己又宽厚,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但又想起攸儿所传的话,心里又不禁烦躁起来。
正这样忡忡地走着,不想竟撞着了人。甘棠来不及揉肩,急惶惶地看是撞了谁,结果唬了一跳,竟是敬事房的张公公。
张公公并不认得甘棠,喝道:“你是哪宫里的?怎么这么毛躁?”
甘棠不敢说是翠微宫,想张公公该对各宫侍女知道得清清楚楚,自己到翠微宫还没通过敬事房,不好说出来,便福了身子,答道:“奴婢答张公公话,奴婢是绣房的绣女。”
张公公见甘棠神情有些慌乱,更是有了疑心,又问:“哪一间?姑姑是谁?你身为绣女,走这条路为的何事?”
甘棠见搪塞不过,索性合盘托出:“奴婢姓季,名甘棠。素日都是绣房的瑞姑姑教导。今日是奉了贤妃娘娘命去翠微宫,改娘娘绣衣花样。”
张公公一听甘棠的名讳,紧绷的脸面已是绽了笑,等甘棠言说完,赶紧说:“姑娘不必再说了,我是知道你的。等过几天,还要给你选个好去处,送你去呢。”说完就走了。
甘棠听了,竟似五雷轰顶一般,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儿。攸儿的话竟成了真。甘棠心念着往日听来的关于德妃娘娘尖酸刻薄的闲言,不觉心里先灰了大半。一路上再无心赏景,心事重重往翠微宫而来。
还没进门,正巧遇见抚纹端着一个雕漆的花盘进去。她一抬眼见了甘棠,忙迎上前,“姐姐来得早些,娘娘正在午睡呢。”
甘棠强打了精神,随抚纹进去,先在外面候了,聊几句闲话。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估摸娘娘该午起了,众人都忙碌了起来。这时抱锦挑帘进来,对管茶水的说道:“娘娘发话,换了金盏花,拿那桂花泡茶。”那上茶水的急忙捧起茶壶出去换了,端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