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端 午(2) - 宫杀

甘棠一听,不禁心思翻转:敬事房还没有说话,让自己调去翠微宫。攸儿昨儿说的那几句话又言犹在耳,今儿就擅自穿了翠微宫的宫女服,倘捅出娄子,又如何自处?可若回绝,自己区区一个绣娘,又有什么胆量去对抗贤妃娘娘?

拿准了主意,甘棠就抱起了包袱,扶素相跟着,去了睡房,换上了衣裳,可喜件件合身。甘棠便心念:合该自己要走这一遭了。也就硬了心,随扶素逶迤去了翠微宫。

来到翠微宫,见过娘娘,甘棠就肃站在一边,等候娘娘调遣。

贤妃娘娘正在描画眉眼,启口对甘棠道:“这垂珠眉实在难画,抱锦为难,我也画它不出。不行就还是卧蚕眉了。”娘娘身旁一位宫女搔搔耳朵笑了笑,想必是抱锦无疑了。

“娘娘,我可以说句话吗?”甘棠低言。

娘娘莞尔一笑,“在这宫里,宫女就如同我的姐妹,想说什么尽可说的。”

甘棠仍低了头,小声道:“奴婢在家中时,见过母亲画此眉。娘娘不妨弃了眉油,换用眉黛。眉身用青黛,眉珠用浅青黛。”

抱锦道:“甘棠妹妹讲的在理。眉油描画蛾眉最是灵秀,画垂珠眉总觉滞涩些。可那青黛自有了眉油就收了起来,可得细心找找呢。”说着撩帘去别屋找寻。

扶素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把一条小棉帕子浸了,拧干,小心给娘娘擦去眉油。这时抱锦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宣纸包儿,走到娘娘跟前,打开来看。

“你也过来瞧瞧,还能使不能使?”娘娘扭头唤甘棠。

甘棠过去瞧了,几块长条石黛,深浅俱有,质地也细腻,原是上好的,只是久了时日,有些已裂了细纹。甘棠拣起一条青黛,在手背划了,又走到窗前对着日头瞧了,才对娘娘说:“日子是久了些,但还能将就着用。”

抱锦让甘棠给娘娘描画,甘棠推诿了,仍由抱锦描了。娘娘命扶素拿起铜镜远近瞧了,绽开了笑颜,“甘棠,该赏些什么?”甘棠近前一步,说:“娘娘今早赏了奴婢了。”

贤妃娘娘一听,笑了,没再说话。抱锦又近前给娘娘抹上唇上的蔻丹,擦了颊上的胭脂。这时进来了几名宫女,手上放着娘娘要穿的衫裙。

甘棠看了一眼,并无自己绣的那件褶裙,心里有些纳闷,脸上就有了一些儿不自在。扶素看在眼里,悄悄拉了甘棠走开几步,附耳道:“娘娘十分喜欢你绣的褶裙,候着晚上大宴呢。”

甘棠心想:怪不得扶素能得娘娘宠信,太能够揣透他人心思。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姐姐多心了,妹妹不敢妄言娘娘的穿戴。”

扶素笑笑,缓步走开,自去照应娘娘着装。

甘棠闲在一旁,打量着娘娘的寝室。室北靠墙一张宁式红木大床,挂有红蛸帐,吊双鱼赤金帐钩,铺刻丝百鸟锦褥,一边又搭着麝鼠皮小褥子。东板壁是两个黄花梨竖柜,西板壁靠墙是骨柏楠镶心香几,上置香炉、三彩双鱼瓶、三彩童子骑兽。西墙壁又一挂瓶,甘棠细眼瞧去,应是掐丝黄玛瑙,心想:娘娘怎么将这么个俗物悬在墙上,玛瑙虽也是玉石一类,毕竟不名贵。

甘棠这边兀自疑惑,那边娘娘已经穿戴整齐。一行人遂离了翠微宫,移步御花园。扶素、抱锦跟随娘娘身后,甘棠又后一步,又有宫女八名手捧浮尘、妆匣、纱扇等物,徐步缓行。

一路上莺雀俏语声不断,各色花香入鼻,甘棠心思虽重,却也心旷神怡。

还没到月诸阁,甘棠便已经瞧见了阁内锦绣衣裙、耀眼珠翠。进到室内,贤妃娘娘与众妃嫔礼毕,便向左首椅子坐了。扶素、抱锦、甘棠椅后站了伺候,其余人阁外候着传事。

贤妃娘娘端起盖盅浅啜了一口茶水,扶素递过丝帕,娘娘接过,轻拭面颊。冷不丁对面传来一句糯糯软语,“妹妹身子可大好了?”

甘棠冷眼瞧去,那位娘娘该是德妃了。身着一袭烟色花罗纱裙,袖口、裙摆也应着节庆绣着五毒艾虎的纹络。按说德妃年纪还比贤妃大了六七岁,可因着一张瓜子小脸,倒显得更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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