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好,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竟让杨坚那小子捷足先登了!
他心下实在难以服气!
杨坚何德何能?有何过人之处?论长相,身材上长下短,一个大额头棱棱角角的,哪里及得自己英武过人?论文采,不如四哥宇文邕和堂兄宇文孝伯;论武略,漫说比自己了,就连王轨等人也是不及的!论出身,杨坚之父杨忠既不是三公大臣,又不在六柱国之列,仅仅六柱国下面的十二大都督大将军之一罢了!
他一时真想寻到杨坚,与他决一雌雄!
郁怒万分,实在无可宣泄,一时愤而拔出腰间的宝剑,对着一片树丛狠狠斩劈起来!
剑气犀利逼人,剑光迸射!末了,身边一棵茶碗粗细的杨树,竟被他一剑下去,拦腰折断!
宇文宪望着断树,咬牙切齿地发誓:“杨坚!此生此世,宇文宪决与你势不两立!”
伽罗出嫁的这几天,宇文宪闷在府中,一步也不肯迈出家门。
然而,他却显得坐立不安,一会儿看几眼书,突然又将书狠狠地摔在案上。一会儿忽地站起身来,在中庭踱来踱去,或是咚咚地大口大口喝茶。
佐僚裴文举见他烦躁不安,便和他在厅堂对弈闲话,说些轻松的话题。宇文宪面无表情,也不接他的话茬。
这时,宇文宪的佐僚刘休徵从外面归来,进了门,眉飞色舞地张口便说起刚才路过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的府前时,正好遇见新婚回门的独孤伽罗省亲的盛况。
他说,往日曾听说过独孤伽罗是个才女,竟没注意她还是一位天姿国色的美人儿。又详细叙述独孤伽罗今天的打扮:头戴七钿金步摇,身披孔雀金霞帔,真是天人临凡啊;俄而又说杨坚,金章银绶、紫罗绣袍,实在气韵不凡……
听刘休徵滔滔不绝地说着,宇文宪低头看着棋盘,渐渐地,捏棋子的手开始发起抖来。
裴文举见状,赶忙给刘休徵使眼色。谁知刘休徵正说得得意,哪里顾得看裴文举的神色?说着说着,突听宇文宪顺手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打雷似的怒喝一声:“住口!”
刘休徵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宇文宪,不知他突然发火却为哪般?
裴文举作为宇文宪的侍读,常随宇文宪入太学听学。宇文宪私下也常对他谈独孤伽罗的事。傻子也能看出,五公子迷恋上独孤伽罗了。
他自然知道公子这几天烦躁发怒的原委是什么!于是急忙给刘休徵使了个眼色。
刘休徵虽不知个中隐情,人却格外机智,赶紧转了话题。
屋内气氛正在不尴不尬之际,突听外面报说朝廷有急诏发来!
诏书读到一半时,怒气未消的宇文宪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竟是一份讣诏——正在西凉巡阅兵事的父亲宇文泰突然驾崩于军中!
宇文宪直觉得一个惊天霹雷在头顶突然炸响!
……太师、大冢宰宇文泰,崩于云阳宫,扶还长安正式发丧,诏命中山公宇文护受遗辅嗣子署理万机,诏天子以下文武百官、宇文氏子孙赴丧举哀……
直到诏书宣读完毕,宇文宪才蓦地爆出一声野狼似的悲号……
原来,宇文泰在讨齐大军归来后,又亲自率部于平凉一带驻兵校武,以慑边敌。正要拔营回京的前夜,忽然一颗巨星从天而降,伴着巨雷似的轰响,径直坠落在帅营前面!
一时,大火骤然熊熊燃起,漆黑四野映如白昼!
正当人马惊悚万状之时,突然又闻恶报:中军帅旗突然无故断折!
平白生发如此大凶之兆,宇文泰心内忌恶异常,加上二子宇文震又新近阵亡,一直都郁闷在心内。如今两下夹击,越想越觉诸兆不祥!于是,当晚便觉得胸闷气喘,到了三更时分,便已四肢渐沉、针药不医了。
宇文泰情知天命当尽,只是放心不下,自己去后,嗣子尚幼,江山社稷,万机之重,如何安顿?
若托命于诸位大臣,几大柱国将军眼下各自拥兵,一旦生夺重之心,天下便倾覆于旦夕之间了!那时,不独自己经营多年即将在望的大业毁于一旦,宇文氏一族也将血溅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