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学逞武(4) - 少林禅机

两人在马上又交战了一刻多钟后,宇文宪又不想真伤他性命,后来,因见他上马时,拴在腰间的大袍锦袖随着在马背上一颠一颠、一飘一飘地乱舞,宇文宪乘他不备,瞄准他衣袖,拿虎头钩使劲这么一钩一拧,猛地又一拽,摄图猝不及防,连人带袍子便翻下马来!

宇文宪转脸去瞅人群中的伽罗,见她此时满脸的敬叹之色,越发豪情满怀了!

宇文邕、长孙览、宇文孝伯和王谊等众人怕彼此继续纠缠下去,被太学先生或是监丞发觉,众人都要受到处罚,弄不好还会惊动父母和朝廷,分头死命劝开了。

所幸双方虽恶战一场,却因平素太学所练功的兵器俱有犀皮缠裹,彼此也并无实心要对方的性命,故而也未见大伤,虽各自气咻咻地怒目相向,到底被同窗分别劝说开来,又见彼此并无大碍,遂各自归位,或是回到自己的桌前读书作画,或是到外面的树荫下谈兵论剑。

太学院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肃穆和宁静。

过了一会儿,郑译和伽罗等突然竖起耳朵来——不知何处传来了阵阵雄浑的歌声。

侧耳聆听,竟是用的异国语言,并且还是高低混声合唱。

北方游牧民族,不独骁勇善战,素来也是有名的擅歌擅舞的民族。

众人离了讲堂,循声望去——

在远处的一片林荫下,见突厥王子摄图和大逻卞,还有他们的侍读,几人聚在那里,或坐或立,或抱手沉思,或怅望天穹,正在很专注、很用心地歌唱。

人们屏息凝神,虽说听不懂歌词的内容是什么,却也能从歌声中,听出一种无以言说的悲凉与忧伤的情绪,感觉到一种来自辽远大漠的浑厚和肃穆。

杨素因早年曾随父辈出使西域,懂得北方突厥语言。他一面静静地听着,一面低声对身边的杨坚、郑译、伽罗等人翻译着歌词的大意: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胡马嘶嘶兮欲向北,胡草茫茫兮胡雁归,胡笳声咽乡音绝,穹庐杳杳兮胡奴泪……

郑译听着听着,突然欷歔不已、泗涕迸溅起来……

他虽是汉人,却颇是知音,他不独能听得懂歌中的苍凉和无奈,还听得出歌律之外的诸多内容……

伽罗也是满脸珠泪。

其实,追溯起来,他们这些人中,或是祖父一支,或是外祖父一支,甚至父辈,多是鲜卑胡人,自小生长在荒洪沙漠或是天山草原之地,也不过是近二三十年一路拼杀,最终入主中原的……他们的祖母,多会鲜卑和汉语两种。其实,直到他们这一代,从习俗和语言上,才算真正融入了中原。

第二天散学之后,突厥王子摄图和大逻卞两人笑容可掬地叫住了郑译、宇文宪、王轨等人。

同窗们也都站在那里,看他们要做什么。

只见他们从随从的手中接过一个麂皮包袱放在地上,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一个紫檀匣子来。

大逻卞先从匣子里取出一张画有横横竖竖粗线格子的方方正正的羊皮,又取出数十颗扳指大小圆圆的牛骨棋子来,摆在格子上。

每颗棋子上,都刻着一个象形字符。

众人倒也认得:这便是刚从西域传入中夏的“象戏”,也叫象棋。它同围棋一样,属于“盘戏”的一种。

只是,眼下中原的许多人对它还不是很熟悉。

太学院的诸多生员当中,虽也有几位懂得这种象戏斗法皮毛的,却并不十分精通此道。

摄图王子和大逻卞王子望着众位同窗,先是在棋盘上摆好了黑红两色棋子,然后一脸挑衅地巡视了众人一番,抱拳道:“你们中夏人不是讲究斗智不斗狠吗?不是个个精通琴棋诗画吗?哪位,有请了?”

虽说大伙皆跃跃欲试,却因不熟谙此路,怕输了棋时会受到他们羞辱,因而,一时竟没有敢应战者。

大逻卞王子一面在手中吧吧地玩弄着两颗棋子,一面乜斜着眼睛,狷狂不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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