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节,太学突然来了几个异域同窗——突厥汗国的摄图王子和大逻卞王子,另有两位突厥王公的子弟和王子的侍读三四人。
他们原是突厥木扞大可汗特意遣来驻留中夏,熟悉中原民风和汉话汉俗的。听说皇家太学院里聚集了大魏国境内一流的名士大儒和众多朝臣三品以上的文武子弟,便三番五次地奏请大魏朝廷诏准他们几人到太学听学。
虽说此事从无前例,然因眼下大魏正欲设法笼络突厥汗国,太师宇文泰和群臣商议之后,便特许了他们几人入京朝太学。但是,要求他们应和中夏学生一样,必须遵守太学所有规矩。
众人见学堂突然多了两位突厥王子并几位侍读,清知他们生性凶猛善斗,行事做派又多与中夏习俗不同,而且,两国又常有争端,故而皆有些小心设防的阵势。平素对他们不卑不亢,也不大理会。
伽罗悄悄观察两位异域王子:那位叫摄图的突厥王子生得赤红脸膛,双眼仿如琉璃般滚圆。平素总爱披散着一头卷发,脑门上箍一道镶金嵌珠的抹额。无论寒暑,皆爱身着色彩绮丽之服,衣服上总掐以兽毛边锋为饰。
叫大逻卞的突厥王子则生得深眼窝儿、高鼻梁,肤色黝黑,与人说话时,两只眼珠儿定定地望着对方,颇有心计的模样。长长的头发爱在脑后打成一条发辫,发辫上缀以各种金珠银翠。平素常爱穿一件宽袖宽襟的半长锦袍。另外几位也是突厥汗国的王公之后,虽打扮各异,却也俱是饰金着锦的。无论何时何处,几人身上总是披弓挂剑。
初入太学时,两位异国王子和几位侍读倒也本分,虽语言不大流利,却也能表达出意思。见遇先生和同窗时,也颇知礼貌,或是点头微笑或是主动招呼。
谁知,日子久了,待与诸位同窗渐渐混熟之后,两人便开始显露出了少年的顽皮天性和北胡桀骜不驯、好勇斗狠的本性来,动不动便要与人比试摔跤或是御射刀剑,虽无恶意,却也颇有挑衅之意。
别人倒还罢了,毕竟看他们是异邦的客人,好歹一笑,让他们三分就过去了。偏偏宇文宪和王轨二人不肯担待:但凡遇见两位王子挑衅之时,只要两人在场,必然挺身而起、拔剑而斗,从不担让半分。
彼此少年意气,各不服软。因而,时间长了,便开始有搏斗之事滋生出来。
一天,两位突厥王子喝了点酒,腾云驾雾一般,摇摇晃晃地来到太学课堂。因见众人此时都围着郑译,看他作画,两位王子便也想凑上前去瞧上一瞧。
不想,不知哪个顽皮捣蛋的,暗中在大逻卞的脚下使了个绊子,大逻卞不防,一个踉跄一头扑在了郑译拿笔作画的胳膊上。
郑译正在一笔一画地细描着美人的青丝发髻,被大逻卞一头扎来,将个画笔狠狠地捺在了美人的脸颊之上!
好好的一张美人泣荫图,顿时涂成了虬髯满面的张飞脸。
众同窗见状,一时哄堂大笑起来。
郑译见画儿被毁,抬头一看,原是满脸迷茫、一嘴酒气的突厥王子在捣蛋,一张俊秀的脸儿即刻青紫起来,一拍桌子怒喝道:“干什么吃的你们?眼珠子长腚沟上了?”
两人的汉语虽不流利,见众位同窗笑得越发前仰后合,加上两位侍读附在耳边将郑译的话翻成突厥语后,摄图的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紫茄子!他指着郑译质问道:“你,你,凭什么骂人?”
“你们毁了我的画,骂是轻的!”郑译道。
“弄坏你的,画,可以赔你。你,污辱我们,要,要向我们道歉!”摄图王子低吼。
郑译冷笑道:“赔?你能赔得来吗?你能画得出这样的画?来呀,赔呀你!”
同窗刘昉戏谑道:“行啊行啊,两位照样子再画一张吧。只要别把美人的脸画成马屁股就成!”
众人闻听又哈哈大笑!
“你不道歉,我们,要,要和你,决斗!”大逻卞王子见众人哂笑,越发觉得受了戏弄,一边嚷嚷,一边就拔出腰间的短剑来,要与郑译决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