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勃然大怒。
“圣僧此言差矣,他既生为本王的儿子,即使是大乘佛临世,去留亦应由他自己选择。”
圣僧还欲再说些什么,恰在此时,远远有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跑了过来,奔到番王身边。
“父王,母妃生了个弟弟还是妹妹?”小男孩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已经准备好了。”
“弟弟,你的母亲替你添了个小弟弟。”他的父亲慈蔼地摸了摸男孩的头。“优瑟罗,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哥哥了,你要好好照顾他,要与他友爱,知道吗?”
“嗯。”优瑟罗大力点头。他等待弟弟的出生,已经很久了。
“那么,来见见你的小弟弟罢。”
奶母弯下身来,将臂弯中的小婴儿给优瑟罗看。
“弟弟。”优瑟罗好奇地用手指触摸婴儿紧握的小拳头。
不料,小婴儿竟倏忽睁开眼来,握住了他的手指,露出一个微笑。
“父王,弟弟笑了。”优瑟罗忍不住低呼,“弟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呢。”
圣僧看了,长声叹息。
来不及了呵,法王已经入了红尘,牵绊加身,能不能重归无色界,要看他的造化了。
“阿弥陀佛,番王,贫僧言尽于此,他日若番王遇不能解之事,就将贵公子送来那烂陀寺罢。”
“来人,送圣僧。”他的父亲,这样说。
从小,他便是一个聪颖绝伦的孩子,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能。父王请来的教习先生,常常夸奖他,说他实乃神童也。
他的父亲十分以他为傲,母亲爱他如至宝,兄长更是对他爱护有加。
这样的他,生活不可谓不快乐。
只是,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一隅,仿佛缺失了什么,深深觉得空虚。他总在寻找,却不知道要寻找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将之找到,他的人生,永远也不会完满。
他只能在人海中,寻寻复寻寻。
直到,他成人礼的那一日。
豪华雅致的精舍之内,他坐在青玉砌成的大浴池之内,斋戒沐浴。
他已经在精舍之内,独自呆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只进素食,以祈祷神佛保佑。
“我要进来了。”门外,传来兄长优瑟罗的声音,温和润雅。
“请进。”他的声音,与兄长相似,只是他的略低沉一些。
身材修长挺拔的优瑟罗,捧着一只金托盘走了进来。
“听说为你沐浴薰香蒸油穿衣的侍女都被你赶了出来。”优瑟罗微笑着走到青玉浴池边,俯身对浸泡在牛乳中的他调侃,“我优瑟罗的弟弟,在成人礼这一天,竟然连侍女都不让近身,传了出去,岂不是要教人笑话?”
他只是笑弯了一双碧蓝如洗的眼,也不言语。
“唉。”优瑟罗长声叹息,可是一双紫罗兰色的眼里,却也笑意盈然,“以你这样的性格,怎么能讨得异性的欢心,进而爱上你呢?就要成亲的人了啊,还这般的不识情趣。”
成亲?他俊朗的眉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蹙。
优瑟罗在浴池边蹲下身,捧起他的一头长发,浸在黄金盏的香膏里。这是沐浴斋戒三日里最重要的一项仪式,焚香沐浴浸膏,以求达到身心内外的洁净,最最接近出生时的状态,然后由年高德勋的圣僧为他诵经祈福。
仪式完成后,即意味着,他已成人。
“真羡慕你的这一头长发,比之女子,也不遑多让,不晓得你的新娘会不会觉得自愧弗如?”优瑟罗继续打趣弟弟。
“哥哥。”优罗难自浴池内站起身来,洁白的牛乳自他橄榄色的皮肤上纷纷滴落。一头浸满了香膏的长发,垂坠在修长坚定的腿侧,形成魅惑的风景,“我还不打算成亲。”
他的心,至今被紧紧锁在心房之中,不曾为任何一个女子而悸动过。
“不打算?”人前一贯优雅稳重的优瑟罗忍不住怪叫。他们这些王爵公侯子弟,对女色一事,常常很小时便已省得了,十二三岁初尝情欲滋味的也是极度之寻常的。十六岁结婚生子更是惯例。他这个弟弟,也太异数了些罢?出生至今,不近女色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结婚都要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