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喽,来喽!”尖细、娇滴声先飞下楼来。身材苗条、面若桃花的姑娘出现在楼梯口,当她目光落在来客身上,大吃一惊,一股凉气顿贯全身,双脚便钉在木楼梯上。很快,她便从惊怔中醒过腔来,匆匆下楼,完全破了老鸨给她们定下的规矩:接客时要轻盈舞步,面带微笑。此刻,樱桃红拉着来客的胳膊,急如星火,慌忙上楼去。
老鸨子望着俩人的背影,嘴角牵动一下,狡黠地冷笑几声。随后拿起鹰洋,鸡爪子似的手指娴熟地弹得三块鹰洋同时在四仙桌上滴溜溜地乱转,划着重重弧线,闪烁出诱人的银光。正得意之中,猛然一声哐当,那声音吓她一跳!
一双锃亮黑色皮鞋,牢牢站在镶花地板上。老鸨子急忙上前迎接,精瘦肩膀放荡地一抖,抖出风骚。假若倒退回去几年,来客会牵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到房间去。
“崔翻译官,”老鸨子殷勤地说,“百里香正等您呢!”
“我要樱桃红!”
“实在对不起,”老鸨子不敢得罪日本骑兵荣川队长的翻译官,客客气气地说,“她今天有客啦,明天一定好好陪你。”
“混账!”崔翻译官脸色陡变,横眉竖目,忿然道,“谁敢和老子争嘴?我今天毙了他!”
“使不得……”老鸨子阻拦道。
“滚开!”崔翻译官拔出手枪,气势汹汹地上楼去。
“我的天妈呀!”老鸨子顿时紧张起来,刀枪相见,二虎争斗,一旦出了人命,小小的妓院怎能担罪得起啊!她立即吩咐领班的,速去警察署报告。
在舍伯吐镇,除了日本人,没人不怕崔翻译官。他看谁不顺眼,只对荣川咿哩哇啦几句,那人很快血染东洋战刀。樱桃红是小镇名妓,口如樱桃,腰肢纤细,魅力诱人。崔翻译官被她风韵姿色所倾倒,只因随荣川队长出城剿匪,半月未见樱桃红,趁今夜闲暇与她销魂,可万没想到竟有人抢先和樱桃红……他傲慢地走近樱桃红的房间,忽听到女人娇滴之语,心中醋意大发,妒火烧出一腔愤恨。
“来支花烟!”男的声音。
“一花两花?”女的声音。
“快滚!”他蛮横地挥枪捅碎窗玻璃,枪嘴挑开金丝绒窗帘,喝道:“痛快给老子倒地方。”
大杆子?!这一带胡子对当兵的都如此称呼。崔翻译官暗吃一惊,通过这句黑话,断定嫖客是胡子。然而,胡子除四梁八柱外,没人嫖得起名妓。说不定,是一条大鱼……他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嫖客大腿,那嫖客抱住樱桃红翻滚下床,疾迅开枪还击……
很快,荷枪实弹的舍伯吐警察署马队赶到妓院,警察端枪冲进来。此刻,楼内一片混乱,妓女、嫖客吵吵嚷嚷呼呼叫叫,来不及穿衣服的,就胡乱扯过褥单、枕巾之类的东西遮掩羞处,朝楼下涌,被警署科长鸭子跩(此人姓窦,走路呈交替两边晃的姿势,人送外号鸭子跩)枪口拦住,命令道:
“都回自己房里,不准喊叫。”
妓女、嫖客面对咖啡色礼帽下这张威严面孔,不寒而栗,悄然退回到各自的房间,他们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楼尽头的樱桃红房间外,中弹倒地的崔翻译官胸口咕嘟嘟朝外冒血,脸色如纸,奄奄一息,他断断续续地对鸭子跩说:“窦科、长,胡……胡子大……柜。”
装饰豪华的樱桃红房间里,地毯上的嫖客昏厥过去,握在手中的净面匣子枪冒着白烟,浓烈的火药味弥漫着。鸭子跩一眼便认出嫖客正是联合讨伐队追杀的重要目标胡子大柜滚地雷。鸭子跩命人送滚地雷去医院抢救,特派数名人员保护,防止胡子半路劫走他。同时,命令警察从床下拉出樱桃红,带回警署羁押。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鸭子跩连夜去叩荣川骑兵队长的大门。
荣川寓所设在日本兵营内,戒备森严。鸭子跩出示了荣川发给他的特别通行证,顺利通过三道门岗,最后来到一所小洋楼前,他向懂得一点汉话的卫兵说:“我有紧急情况向队长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