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摇身从戎(7) - 狼烟

“你们谁也不准接近老四!”当家的说,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走出房门的丁淑慧,控制着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看他,在骆驼圈附近的一处阴影里,她望着捆绑在柱子上的人,低声啜泣。她心疼丈夫,同时自己也心里委屈。昨天早晨醒来,德龙的被窝空了,枕旁有一布包,打开是一根金条,她一见金条便什么都明白了。

“德龙走啦!”

当家的带人抓回德龙的马蹄声很乱,她眼巴巴地瞧着将他绑在骆驼圈里,自从嫁进徐家,还没见有谁犯错给绑在那里。如此看来,大哥要整治德龙。

二嫂昨晚偷偷来过,对她说:“淑慧啊,大哥的脾气你不太知道,求不得情。”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德龙受罪?”

“也算自找的吧。”二嫂道,“怎么能跟戏子走啊,大哥最讨厌戏子,他长在嘴上瞧不起的话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唱驴皮影的,不是戏子。”

“在大哥眼里,什么蹦蹦戏、滚地包……都烦。”二嫂说。

“德龙不肯吃饭,二嫂,你去劝劝他吧。”

“真别去,让大哥碰见怎么办?德龙在气头上……”

丁淑慧最后听了二嫂的话,苦熬了第一夜,傍晚徐德龙摔碎碗碟的声音她听见了,心惶惶的,趁着夜深人静走出来。

徐德龙不知道丁淑慧在暗处看他,闭上眼睛立马出现铴锣,一个个铴锣由大变小,一个跟一个远逝。当!他猛然被响声惊开眼睛,依然是星斗满天的夜空。

4

阳光从窗纸射进来,将炕上的人照得斑斑驳驳,徐德龙直身仰躺着,额头盖一块毛巾,一只狸猫蜷缩在他的枕头旁瞌睡。

“德龙,别老躺着,到外边走走。听说小清河出鱼了。”丁淑慧想方设法把丈夫从炕上劝下来,到外边走走。

徐德龙无动于衷,大哥把他从骆驼圈解下来,他一头扎在炕上,十几天不起来。

“你不为你自己着想,总该想想我吧。整个大院的人都盯着咱们……你整天躺在炕上,什么都不干……德龙,日子咱得过呀!”丁淑慧苦口婆心地开导道。

徐德龙稍稍坐起身,抱膀沉默在炕里,一脸灰颓。

“四爷,”谢时仿推门进来,“咱俩上街,给程先生送车秫秆去。”

“我脑瓜仁子疼……”徐德龙婉辞道。

“走吧,四爷。”谢时仿拉徐德龙的胳膊,说,“今晚住在镇里,咱们好好逛一逛,再看看你三哥。走,走走!”

“去吧,德龙。”丁淑慧也劝他。

住在镇里,看三哥,这些都是徐德龙感兴趣的,半推半就给管家谢时仿拖拽出门。

一辆装满秫秆的大车停在大院外,佟大板子赶车,他说:“四爷,上车,我给你唱一段儿。”

丁淑慧跑来,塞给徐德龙一些钱说:“到街上,你买点啥吃。”

亮子里镇日渐繁荣起来,买卖街长长的几里,针线铺、腰刀铺、钟表、眼镜铺、估衣铺、澡堂子、棺材铺、杠子房……店幌招招。

新开张的切面铺前围一群人,观看叫花子乞讨。几个身着破衣烂衫的花子唱喜歌。一花子手持竹板,说莲花落:

进了面铺四处看,

前前后后都是面,

左也是面右也是面,

上也是面下也是面。

和出来是一个蛋,

擀出来是一大片,

切出来是一条线,

下到锅里莲花瓣,

又好吃,又好看

利钱少,调料贱,

大姑娘能吃三碗半引自说唱人赵净的《来到面铺》。……

拉秫秆的马车走过来,佟大板子在车下走,手牵辕马缰绳,谢时仿、徐德龙跟在车后面。

“他们是花子房的人。”谢时仿说。

徐德龙回头几次,目光投向切面铺,亮子里镇上有座花子房他听说过,没去过。

这时,两个警察迎面走来。一个警察查看着秫秆车盘问道:“往哪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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