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摇身从戎(6) - 狼烟

吃完饭,丁淑慧早早插上门。

“干啥儿?”徐德龙侧歪在炕上,问。

“德龙,你今晚别出去啦。”丁淑慧哄他道,“我和你玩骰子。”

“好啊。”徐德龙掏出骰子,他说,“别干摸的,我们得赢点啥儿。”

“赢啥,脑崩呗!”

“没意思,赢逗(亲)嘴的。”

“嘻,你真想得出,逗嘴……”

“不玩拉倒。”

“玩,逗嘴的。”丁淑慧妥协,那夜因妥协而甜蜜,徐德龙和她逗了无数次嘴。

徐德龙悄悄离开屋子时,丁淑慧还在睡觉,她昨夜给他折腾乏啦。他望她一会儿,将用布包着很沉的东西放在她的枕头边儿上。几袋烟的工夫后,徐德龙走在獾子洞村外的乡间土路上,撵上皮影戏班子。

“昨晚咋没见你?”小香煞后与徐德龙并排走。

“大哥看得紧……今早我强逃出来。”

“你媳妇咋办啦?”

“娘临终前给我一条小黄鱼(金条),我留给了她。”徐德龙说,“再说,呆在我们大院里,饿不着冻不着她。”

蒋班主担忧什么,不时回头望,催道:“大家快走!”

徐家发现老四不在,徐德富反应过来,亲自带人到谭村长家去找。他骑在马上问谭村长:

“万仁兄,皮影戏班子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朦朦亮。”

“朝哪个方向走的?”

谭村长朝西指了指:“估摸过了西大地。”

“追!”徐德富说。

几匹快马随徐德富急急追赶,很快便追上步行的皮影戏班子。

小香扑到徐德龙怀里,向徐德富表明什么。

“下九流下九流:一修脚,二剃头;三把,四班,五抹油;六从,七娼,八戏,九吹手。之辈!竟然斗胆勾引我家兄弟,放开他!”徐德富愤怒道。

“大爷息怒,大爷息怒。”蒋班主作揖道,“小女和你家四爷投情对意,是缘分。”

“呸!大言不惭!”徐德富一扬手,来人将徐德龙掠上马背带走。

“德龙!德龙!”小香追赶跑远的马。

强制在马背上不能动弹的徐德龙泪水肆流,他没喊小香,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拗不过当家的大哥。

“绑到骆驼圈去!”徐德富命令管家道。

由一半棚子一半栅栏组成的骆驼圈,几峰母驼卧在地上,悠闲反刍。支撑棚子的一根柱脚上,绑着徐德龙。一条大黄狗玩耍、亲近地撕咬徐德龙的长衫,他的手捆着,用脚摩挲狗头狗脸,直到谢时仿和王妈端着东西朝这边走来,狗才离开。

“四爷,您的晚饭。”王妈端给徐德龙饭菜。

随来的谢时仿也说:“两天啦,吃点东西吧四爷。”

“拿走!”徐德龙仍旧用脚掀翻饭菜,“放开我,我就吃。”

“四爷,说白了吧,皮影戏班子不走出三江县地盘,当家的不会放开你。”谢时仿说,“人是铁,饭是钢……”

“我宁可饿死!”徐德龙倔犟地喊道。

今夜徐德龙要呆在骆驼圈里,优待的地方是绑在柱脚上的手给放开了,可以自由活动,不然夜里蚊子、小咬就能吸干他的血。胡子对违犯绺规的人,有一种处罚叫穿花,剥光衣服,成群的蚊虫,一夜间吸干身上的血,吃饱的蚊虫像盛开的花朵糊满全身,故名穿花。

“胡子!”徐德龙恨大哥,十九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恨他,称他为土匪可见恨得程度。徐家的家法一向很严厉,很小的时候,他见过受家法的人,记忆中有个瘸叔叔,偷了家里的黄米卖了当赌资耍钱,当家的爹给他施了家法,挨了一百戒尺抽(打)。这是他见过的最狠的家法,也没把人吊在骆驼圈里啊!他委屈、无助的仰望夜空,一轮弯月,满天星斗,天穹高远。

丁淑慧只在天大黑后,蹑手蹑脚出屋。她提心吊胆两天,德龙绑在骆驼圈里,一进院紧靠骆驼圈,夜深人静可闻骆驼的倒嚼(反刍)声,当家的威严的目光使她不敢迈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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